寧衿上一世跟她爹鎮北侯其實算不上親近。
她本來就是娘親帶大的,對于這個爹的印象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也就侯夫人去世以后交集才多了些,論親近程度甚至還比不上沒撕破臉之前的王姨娘。
鎮北侯五大三粗的一個糙男人,常年浸淫軍營,身上自帶一種讓人害怕的兇煞之氣,寧衿還在襁褓里的時候就回回被他抱哭,大了以后交流更少。
寧衿性子安靜內秀,以往從來不會主動過問侯爺的事兒,這兩天卻主動提了好幾回,姜嬤嬤頗有些欣慰:“姑娘是想請侯爺回來為你做主?”
寧衿本想點頭,但是一時也不太能確定鎮北侯的態度,畢竟父女倆兩輩子加起來說過的話都不超過二十句。
看出了寧衿眼里的猶豫,姜嬤嬤摸了摸她的頭,心疼卻篤定道:“侯爺會為你做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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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鎮北侯果然如期回京。
這一日全府上下的大小主子們一早就守在了門口,等到快晌午了,不遠處終于傳來了馬蹄聲。
寧衿站在靠前的位置安靜等著,一向平靜的目光中忍不住也露出點欣喜來——
上一世,最后一次見鎮北侯已經是五年前,父親的面容早就在記憶里模糊的不成樣子,不管以往的關系再如何疏離,能有機會見到至親也讓她忍不住鼻尖一酸。
馬蹄聲由遠及近,臨了,高大魁梧的男人利落的翻身下馬,炯炯有神的雙目帶著逼人的氣勢,回家了也沒見得有多高興,反倒是習慣性的沉著一張臉,讓人看了就不敢親近。
后面跟著的馬車遲了一點到,下人小心的從里面抱出來一個俊美可愛的小公子,那是寧衿的同胞弟弟,寧牧川。
王姨娘最先迎上去,眼里的高興都快溢出來:“恭迎侯爺回府,侯爺辛苦了。”
寧清尋和洛姨娘以及二姑娘寧瑜接著行禮,最后才輪到寧衿。
她看著比記憶中年輕俊朗的鎮北侯和現在還十分年幼的弟弟,內心百感交集,開口時就帶了點哽咽:“爹?!?
寧予安一直冷峻的面色差點沒能繃住,尤其是看到女兒含著淚水可憐巴巴的眼睛,半點嚴肅的表情都要維持不住。
難道是自己表情太兇,又嚇到乖女兒了?
他有些懊惱的想著,原先婉娘還在的時候就說他整日繃著一張面皮,莫說是乖乖軟軟的親生女兒了,全京城的小孩都能被他嚇哭。
偏生在軍營里嚴肅慣了,婉娘走了以后再也沒有人能讓他柔腸百轉的去對待,這會兒就是想調整都不會,反倒是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更加僵硬,沉著一張臉像是人家欠了他銀子似的。
“怎么了?”鎮北侯走到她跟前,明明是關心的語氣,說出來卻十分嚴肅:“家中最近可是發生了什么事?”
像是在例行公事的考察管家。
寧衿活了兩輩子,頭回從這樣笨拙僵硬的表達中捕捉到一絲關切與愛意,吸了吸鼻子道:“沒什么,就是想爹了。”
想我了?
女兒說想我了?
鎮北侯一下子愣在原地。
他有點難以置信自己聽到的,但是又忍不住欣喜異常,衿兒性子隨了夫人,溫婉安靜,他出去打仗剿匪也不是一回兩回,莫說家里人,他自己都習慣了這種奔波的日子,但是他從來沒有聽過女兒主動表達思念,這還是頭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