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他話里有話,就笑了笑,岔開話題,與曹淵邊走邊聊,直到樓下,才各自分開。
進了辦公室后,做完衛生,我想起早上的事情,仍然覺得沒有消氣,便打電話把鐘業堂叫了過來,一番審問之下,果然是鐘業堂被毛新竹纏得沒辦法,只好泄露了地址,我的心中登時又躥出一股無名之火,拍著桌子教訓了他半晌。
鐘業堂也不爭辯,只是束手站在辦公桌前,面紅耳赤地低著頭,一聲不吭,等我氣消了,板著面孔看報紙,他才沏了杯茶送過來,低聲地道:“葉縣長,這是鄉里的慣例,我們嶺溪鄉比他們送的還多。”
我把報紙放下,皺著眉頭瞥了他一眼,一擺手道:“那些我不管,總之以后沒有我的允許,不準你再把我的住址告訴任何人,記清楚了,是任何人!”
“好的,葉縣長?!?
鐘業堂還是第一次見我發這么大的脾氣,一時有些不知所措,直到我擺了擺手,他才趕忙溜了出去,灰頭土臉地回了辦公室,剛剛坐到辦公桌后,馮曉珊就端了茶杯走過來,她將茶水遞過來,關切地道:“鐘哥,怎么臉色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鐘業堂接過茶水,一口氣喝光,才微笑著道:“沒什么,可能是昨晚沒休息好?!?
馮曉珊瞥了他一眼,低聲地道:“你啊,別總是熬夜,小心累壞了身子,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鐘業堂笑了笑,搖著頭道:“謝謝你的關心,我真的沒有事情,曉珊,你去忙吧。”
直到馮曉珊轉身離開,鐘業堂才輕輕嘆了一口氣,端著茶杯,喃喃自語的道:“秘書不好當,伴君如伴虎啊?!?
下午兩點十五分,書記碰頭會即將召開,這次會議預定的主要議題是討論縣委組織部提供的一份干部調整方案,人事問題向來都非常敏感,關系到一批干部的切身利益,自然牽扯了許多人的神經,早在幾天前,機關里就已經傳出了許多流蜚語。
尤其是在當前,許多機關干部都知道,陵臺縣委硝煙彌漫,書記、副書記關系日益緊張,各自拉了一批人馬明爭暗斗,忙得不亦樂乎,這時的人事調整就更加倍受矚目。
假如在這次書記碰頭會上,眾人達不成妥協,那在第二天的常委會上,就將再次掀起一番唇槍舌劍,按現在常委會的格局來看,如果沒有出現意外情況,雙方倒是實力相當,勝負難料。
陵臺縣委辦公樓的小會議室里,委辦的兩位工作人員分別將水果瓜子和礦泉水擺好,縣委辦公室主任鄭良才背著手在屋子里轉了一圈,覺得屋里的空氣有些悶熱,便命人把空調的暖風調低了些,又讓人打開一扇窗戶,通了風。
鄭良才轉過身時,不經意間,瞥到會議桌上的兩盆花草已經生了蟲子,枯萎的葉子上多出許多小洞,他就皺著眉頭令人將花盆撤了下去,換上兩盆仙人球,鄭良才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帶著人悄悄退了出去。
十幾分鐘之后,五位重量級常委魚貫而入,縣委書記李永倉居中而坐,他昨天下午去省城玉州開會,今天中午剛剛回來,李永倉理了發,上面噴了摩絲,在日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整個人神采奕奕,看起來意氣風發,要比以往精神了許多。
眾人坐好后,李永倉把皮包放在一邊,將西服的扣子解開,摸著頭發呻了幾口茶,斜眼瞄了萬朝陽一眼,就稍稍轉過身子,和坐在右側的萬朝陽云山霧罩地聊了起來,萬朝陽似笑非笑地聽了幾句,就慢吞吞地翻開身前的黑皮本子,拿筆在上面唰唰地記著什么,表情變得陰沉可怕。
組織部長翟化勇將手里的一份材料放在會議桌上后,就又從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機,先看了幾條短信,便按了關機鍵,輕輕放在材料旁邊,他擰開身前的礦泉水,‘咕咚!’‘咕咚!’地喝了幾口,忽地覺得后背有些發冷,就站起身來,先關了那扇打開的窗戶,接著把空調的暖風調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