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目錄制結束,制作組專門安排了聚餐花絮拍攝。大家錄了好幾個小時,早就餓了,本來收工后就想一起約個私密性高的餐廳聚餐,正好節目組早有安排,于是一齊快樂開吃。
“吃火鍋!”商思睿一坐下就開心地直晃身子,“攝像大哥好慘啊,你們吃了嗎?哦吃了啊,那我就不心疼你們了。”
夏習清坐到了他的右手邊,“心疼心疼你自己吧,傻三三。”
周自珩挨著夏習清坐下,相當狗腿地給他捏了好一會兒肩膀。裴聽頌坐到了商思睿的左邊,方覺夏也跟著落座。最后進來的翟纓走到周自珩的旁邊。所有人到齊,開始點菜。
“小裴國外長大的,是不是不太能吃辣?”夏習清問。
裴聽頌正倒著水,“我還行,可以吃。”說完他忽然想到什么,“不過方覺夏不太能吃,可以的話點半邊紅油半邊番茄湯吧。”
方覺夏本來還在擺自己面前的餐具,突然被cue到,抬了下頭,然后看向裴聽頌。
裴聽頌覺得特別逗,嘴角憋著笑,“你想吃辣嗎?靚仔。”
方覺夏立刻搖頭,對大家說,“我一點辣椒都吃不了。我以前以為自己能吃辣的,后來凌一帶我吃了回川菜,我才發現廣東的辣和四川的辣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其他人都毫不客氣地笑起來。
“行,那就一半番茄一半紅油。”
“點點酒唄,剛剛大家情緒都這么緊張,喝點兒放松一下。”
裴聽頌聽了立刻開口,“方覺夏不能喝酒。”
夏習清笑起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沒事的,我可以喝。”方覺夏看過去,“習清哥點吧。”
“能不能喝你心里還沒數啊。”裴聽頌嘆了口氣,“反正你一會兒不許喝,不然回都回不去。”
“那給覺夏點個果汁兒。”
六個人七嘴八舌地點好了菜,等待上菜的間隙就聊天。夏習清拿著筷子敲了一下桌沿,“真的,《逃出生天》劇組是我見過心眼兒最多的劇組,我太難了!”
周自珩重重地點了兩下頭。
翟纓難得地接了話,“我上這個節目的時候就知道會很難,感覺自己已經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但是我沒想到能這么難。”
“主要是劇本。”裴聽頌說,“我一邊收集線索一邊復原劇本的時候,心里真的不停地在感嘆。”
方覺夏也表示認同,他中途好幾次偏離軌道,變成了另一個故事,還好又被線索拉回來。
“說到這個劇本。”商思睿重重地嘆了口氣,“琛琛,琛哥,許編,放過我們吧。再這樣下去我的腦子只能拿來涮火鍋了。”
大家都跟著笑起來。
“趁他不在我要泄憤。”商思睿抱著自己的飲料瓶,“我真的特別想把我們可愛的許編關在一個密室里,哦不對,還有給他提供各種謎題的家屬,他們倆分開關倆密室,然后我在監視器里看,我看……”
“您好,您點的腐竹。”一個服務員走過來將盤子放在了商思睿面前。
“謝謝謝謝。”商思睿頭都沒抬想要繼續,“我剛剛說什么來著,對關起來……”
誰知服務生并沒有走,反而追問:“把誰關起來?”
“我們編劇。”商思睿脫口而出,后又察覺不對,一抬頭,就看見這個服務員摘下帽子,對著他笑。
“琛琛?!”
周自珩笑起來,“一推門我就發現了,就你傻乎乎的還在那兒自自語呢。”
“誒就你自己?”夏習清看了看門口,“我那蔫兒壞蔫兒壞的侄子呢?”
許其琛說:“啊他在加班,有款游戲明天新版本上線,估計要通宵的。”
方覺夏第一次見這位許編的真人,看起來比之前在電視上看到的更加斯文,也很顯小,一股子書生氣,看著就跟還沒出象牙塔的大學生似的。
正想著,眼前忽然出現一雙晃來晃去的筷子,方覺夏扭頭,看見真大學生裴聽頌。他收了筷子問:“看什么呢。”
方覺夏搖頭。
“歡迎我們《逃生二》的編劇許其琛來到花絮飯局,”機位后面的導演開口,“大家可以邊吃邊復一下盤,我們剪成特別節目放到vip頻道。”
“導演好精。”許其琛跟大家打了招呼,脫下服務生外套坐在翟纓的旁邊,“先跟你們爆一個料,這期節目的旁白是我。”說完他笑起來,“變聲器太好玩了。”
商思睿瞪大了眼睛,“啊!我就說,一開場就在皮,跟上一季旁白完全不是一個風格!”
“原來是這樣……”方覺夏后知后覺,“我還一直在想,前面說好的改版呢,怎么規則還是跟上一季一樣。后來皮的那一下,就讓我沒那么緊張了。”
裴聽頌剛丟了一片毛肚進去,都沒來得及涮,看見方覺夏一直望著許編,不自覺就盯住他了。
“小裴,你毛肚都老了,太不尊重毛肚了。”商思睿幫他把毛肚夾出來,送進了自己的嘴里。
許其琛笑著說,“我求茵姐讓我參與一下錄節目,我想看嘛。”
“我先向觀眾聲明一點,本期節目,每位玩家初始化的信息量是一樣的。也就是說,每個人都只知道自己是普通玩家,騎士或者killer。沒有任何人有劇本或者多的劇情,所有的劇情都是在解謎過程中逐漸還原的。”
“下面我大概講講這期節目的劇情線,其實最核心的線索也是唯一一個反映現實的線索,是舊報紙上的新聞。主角只有一個人,名字叫譚冀。他小時候被鄰居性侵,造成巨大創傷從而患上妄想癥,同時出現了多重人格的病癥。他幻想自己是全市最好的心理醫生田醫生,而不是一個被救治的病人譚冀。同時他將自己最痛苦的童年記憶分裂出來,成為早早這個人格。”
“同樣的,所有玩家都是他的副人格。但早早人格承受太多,一直在崩潰的邊緣,又受主人格也就是醫生的壓迫和控制,于是她向其他人格求助。有一個電話錄音就記錄了她完整的求助內容,就是覺夏找到的錄音筆。但反抗的事被主人格知道了,于是就對早早進行催眠,讓她選擇自殺。催眠的紙條是藏頭詩,暗示醫生殺了早。但早早的遺書還沒有寫完,就已經被醫生人格殺了。”
“原來是這么一個故事,”商思睿感嘆,“真的,少一環劇情就完全不一樣了。不過為什么是譚冀呢?”
小裴說,“其實當預約單出來的時候,看到老師,早早,小西,我就想到了拼字,譚字很明顯是姓,既然有姓就一定會有名。我是帶著找名字的目的去看每個房間的,相當于玩拼圖。”
“顯然zoe和偵探沒有中文名,那么拼圖碎片一定不是他們的名字,是與他們相關的事物。zoe的樂隊叫together,就是‘共’,而偵探房間保險柜里的那本書,封面只有一個單詞,north,就是‘北’。北加上田醫生的田,再加上共,就是冀。”
“這個文字敏感度,很厲害了。”夏習清毫不吝嗇地夸獎。
“就像習清對畫天然敏感,小裴對文字也是一樣,”許其琛提醒,“你們沒有發現,小裴收集到的所有線索都是文字游戲。”
方覺夏發現了,這一期所有的文字謎題幾乎都是裴聽頌找到的,無論是最開始的催眠藏字題,還是后來的姓名拼圖和最關鍵的新聞線索。
就連他在節目里看似插科打諢的廢話,都是用來暗示和雙關的文字游戲。
商思睿忽然間拍了下手,“我想起來了,我和小裴在暗室里聊天的時候他就一直看那本書,后來還把書倒扣在桌上了,特別把封面露出來。你是故意的吧。”
裴聽頌點頭,“對,我想給覺夏哥看,但后來我想我差不多都集齊了,還不如集齊之后直接給他答案。”
剛說完,裴聽頌就看見方覺夏不小心吃到辣牛肉,著急要喝水,一把握住他的酒杯。他趕緊抓住方覺夏的手,小聲說,“這是我的杯子。”
“我看錯了。”方覺夏抽出手,給自己倒了杯雪碧灌進去。
許其琛繼續說,“中間還有很多細節,慢慢聊。今天大家的表現太精彩了,劇本其實只是骨架,真正能夠豐滿整期節目的是每個嘉賓的表現。不同的玩家會玩出不同的風格。”
夏習清點了酒自己給自己倒,“真的,這一期是我玩過最爽的一期,雖然我最后沒有贏,但玩到這種程度輸贏真的一點也不重要了。”
“哈哈哈是不是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自爆的花式操作坑到。”商思睿涮了一大片毛肚,“不過說真的,低端玩家看結果,高端玩家看過程。這一次連我這個低玩都爽到了。”
“我自罰一杯,為我的經驗主義。”周自珩喝之前還特地碰了碰夏習清的酒杯,一飲而盡,“不過我很好奇,小裴你是什么時候知道覺夏是騎士的?”
裴聽頌回憶了一下,“說來話長,我倆當時一起在就診室初始化,那時不都被頭罩蒙著嗎。我一伸手摸到一些金屬塊,有一個金屬塊下面其實壓著一張紙,我下意識覺得有問題,就把紙偷偷抽出來放身上,然后才去還原金屬塊,破解了覺夏哥的頭罩。”
方覺夏本來吃著粉條,一聽到他的話眼睛都亮了,滋溜一下把粉嗦進嘴里,含糊道,“原來是那個時候你就拿到我的病歷了!”
“挺會猜的。”裴聽頌笑起來,“頭罩解開后我第一時間看了那張紙,的確是老師的病歷,上面寫著躁郁癥,躁郁癥別名是雙相情感障礙。我當下就意識到,方覺夏應該就是節目組安排的雙面騎士。我知道他有可能會選黑騎士,所以那個時候我必須藏著他的病歷,否則被習清哥看到,覺夏的騎士身份就藏不住了。”
夏習清嘖了幾聲,“用心良苦啊小裴。”
誰知商思睿突然間叫出聲,“原來躁郁癥就是雙相啊!”
方覺夏吃了一口番茄鍋里的凍豆腐,燙的吐舌頭,“我就猜師兄不知道,所以我最后才直接把老師的病歷給他的。”
“啊!覺夏你!”
“知道也來不及了。”夏習清插進來問方覺夏,“其實那個時候,你已經把所有證據整理出來得到完整劇情了是嗎?”
“嗯。”方覺夏看了看裴聽頌,“最核心的線索是小裴找到的,但他藏起來了。”
周自珩有些納悶,“他去的時候我也在啊,我怎么……”說到一半他忽然間想起來,“我知道了,你彈吉他的時候!”
許其琛搶先笑道,“我當時在監視器里看的時候快笑死了,自珩其實問了好幾個關鍵問題。”
周自珩莫名:“是嗎?”但這個疑問剛剛出口,他就想到了,然后非常懊惱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啊我太傻了,我還問你這個吉他是什么吉他。”
裴聽頌一笑起來就帶著點孩子氣,“是啊,你當時問我的時候我還特意告訴你,這是空心吉他,伸手進去就能摸到貼在內壁的報紙。”
“新聞寫的就是現實主角譚某,說他得了妄想癥和多重人格,行兇的時候還穿著白大褂,很明顯就是他妄想自己是一名心理醫生,而且姓田,是全市最好的心理醫生,其他玩家全都是他的副人格。”
“偵探也是他的副人格嗎?”商思睿有點想不通。
“對。”周自珩說,“我后來在后臺理了一遍,偵探這個人格很有可能是新分裂的。那封信其實應該暗示著早早已經瀕臨崩潰,救助無門,偵探是她極度渴望被拯救,所以分化出來的新人格。那封信里寫的找逃犯,其實也是譚冀現實的映射,他自己就是那個殺人的逃犯。是嗎其琛?”
許其琛給他豎了個拇指,“厲害。其實多重人格中有人格之間相互認識的,也會有不認識的。在這個劇本里,譚冀幻想自己是田醫生,他作為主人格,控制其他人格的手段就是心理咨詢,所以每一個人格都是他的病人,都接受他的治療甚至催眠。但偵探人格是新催生出來的,可以看做是早早人格的保護者,也最大程度映射了現實。”
“現在看看那個新聞,每個人格幾乎都可以找到現實的一絲影子。樂隊主唱可能代表了譚冀兒時的一些夢想,因為早早就代表了他的童年,早早很喜歡zoe……”翟纓難得地有些驚訝,“太強了,連吉他里面都藏了東西……怪不得節目組會專程找空心吉他,太細致了。”
許其琛問:“小裴當時彈吉他的時候是不是發現報紙了?我看監控的時候聽你特意說了句,音色不錯。”
裴聽頌點頭,“我一彈就發現吉他音色不對,畢竟彈了這么多年,吉他我還是懂的。當下我就猜到里面有東西,自珩哥背過去的時候我就伸手把里面的線索取出來了。”
商思睿感嘆,“這不會點兒樂器還真是……誰能往吉他里伸手呢。道具組太強了。”
方覺夏忍不住開口,“還有很多不合理的細節,看來都是節目組故意而為的。老師就診的時間是5點52分,怎么會有人在凌晨看病呢。這就暗示著這些都是假的,醫生是假的,病人也是。還有一個造型組給的小暗示,不知道大家發現沒有,我們雖然扮演不同的角色,但是我們都穿的是襯衫。”
商思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花襯衫,又抬頭看看別人,“絕了。所以其實我們就是一個人。”
“節目組真的強。”夏習清盤點了一下道具的暗示,“你們回想一下,除就診室以外的每個房間其實都有角色的代表物,比如思睿房間里的吉他,對應的是就診室里的尤克里里,自珩書包里的課本,對應的是就診室書架上的天文書籍,早早房間里的美術工具和畫,對應的是就診室里的畫。”
“還有代表偵探的放大鏡。”裴聽頌補充。
“對,”夏習清點頭,“其實這就是在暗示,所有的房間都不過是主角的人格之一,就診室是主人格,包含了所有的人格代表物品,只是一開始我沒有在意。很先入為主地認為早早就是主人格。”
“包括那幅《馬拉之死》,其實那個也是核心線索,琛琛都給我開了后門了,但我當時急于證明自己的觀點,忽略了畫的第二層深意,就是顛倒。畫是顛倒的,畫里刺殺與被殺害的角色也要顛倒,同樣,畫里的日記也必須上下顛倒來看的。”
許其琛卻說,“你最后意識到不對,那一塊的反應力驚到我了。短短半分鐘就推翻自己前面建立起來的所有劇情觀,拉回正確劇情,很強。”
他收了筷子,“這一次我也算是利用了習清的慣性打法,我知道習清拿普通身份也一定會跳騎士,所以特意給他普通玩家身份,讓他攪渾這一潭水,因為如果習清是真騎士,節目效果可能反而沒有這么好。”
說完他看了看裴聽頌,“事實證明確實如此,如果說真的是習清拿騎士,小裴拿killer,一個自爆一個自刀……”
大家都笑起來,可裴聽頌卻靠在椅子上微笑著說,“不,我是在確認黑騎士一定是方覺夏的時候,才選擇自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