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狐貍倒是敢說。
百里戈正襟危坐,也只能裝作聽不懂的模樣,順帶著忽視身后看過來的危險目光。
燭尤的耳朵靈得很,若不是看在彼此熟識的份上,怕是他懷里抱著的已經是一個死得透透的小狐貍了。
還不夠人一個蛟龍塞牙縫的小狐貍,做夢倒是做得好,便是做小,也是他百里戈在前,哪里有這小狐孫的份。
等他們回到三天峰上后,裴云舒猶豫一番,還是請了百里戈同他對練一次。
百里戈欣然應允,銀白長槍化出,“戈只點到為止,云舒放心上前。”
靠著蠻力上天入地的燭尤自然是沒辦法代替百里戈做著這事,他坐在一旁,看著他們的本命法寶,臉上若有所思。
裴云舒用的是劍,無止峰的劍法樸實無華,卻暗藏鋒端,百里戈只是與他喂招,帶著裴云舒使出劍法,再輔以靈力和法術,何時該快,何時該慢,青越劍頗有靈性,有時放手讓它自身來攻,反而會有些出乎意料的驚喜。
裴云舒頭一次被這般指引,他從開始的手忙腳亂,逐漸變得有章法了起來,青越劍與長槍次次碰撞之間都有所感悟。百里戈面上欣慰,手下卻越來越狠,越來越快了起來。
最終,裴云舒不敵,他還未摔在地上,就被百里戈扶了起來。
“云舒的悟性很好,”百里戈松開了環住裴云舒的手,沉吟道,“如此好的悟性,切莫荒廢。以后每日,便同戈一起練上一個時辰吧。”
裴云舒點點頭,他的手腕酸軟,百里戈的槍每次揮下都極重,他也需要用大力氣還回去。結束之后,手還有些抖動,但心中格外愉悅,“多謝百里。”
他頭上泌著汗珠,手中緊緊攥著青越劍,形容狼狽,百里戈看著裴云舒笑了,“云舒這幅樣子,倒是要比以往斗志昂揚了許多。”
裴云舒接過他遞來的絲帕,朝著他揚唇一笑。
*
二師兄送的那袋香囊,裴云舒將它放在了無人用的庫房之中。
當晚月上枝頭時,他便往擂臺處趕去。到了那時,元靈宮的少宮主已經站在那里等著了。
少宮主一身泛著月光的玉蠶冰絲,身上配著幾塊美玉,裴云舒一見到他,就感覺他身上好像都在發著光。
他如此莊重,裴云舒反倒是懷疑自己是否太過隨意了。
“你來的還算早,”少宮主看到了他,眉毛一挑,聲音帶笑,“白日我剛說過喜歡看你穿白衣,今晚果然還是穿著這一身來見我了嗎?”
裴云舒道:“這是我單水宗弟子的道袍。”
巫九眼睛一瞪,身子僵住,說不出來話了。
著實尷尬,裴云舒提劍道:“現在開始嗎?”
少宮主沉默不語地掏出一把劍,兩人剛剛過了幾招,這少宮主就開口說道:“我教你一個將靈氣化作武器的方法,作為回報,你穿上一身我喜歡的衣服,怎么樣,值不值?”
裴云舒停下了手,皺眉看著他。
少宮主把劍別在身后,余光還在看著他的表情,見他這樣,逞強道:“你可別多想,我這人極為喜愛華服,只是有一身衣服著實沒人能穿得好看,我心中可惜。你若是穿了,我就教你化靈力的方法,再將那身衣服也送給了你。”
“我見過的美人多得是,只是送你一身衣服而已,沒有一絲半點其他的意思,你也萬不要想著從我這里得到些什么好處……”
裴云舒打斷了他的話,他的神色冰冷,“若是少宮主沒有想和我一決高下的想法,那我就先行離開了。”
“你——”巫九看著裴云舒御劍離開的背影,臉上變了又變,他將手中佩劍狠狠扔到地上,“走就走吧,我不稀罕!”
半晌,他又低著頭撿起了地上的佩劍,抱在懷中,獨自一個人蹲在了擂臺上,影子孤零零地垂落。
“小爺我又沒有壞心……”
*
裴云舒盤腿坐在青越劍上,越想越是覺得這個少宮主只是在拿自己取樂,怕是根本就不屑于和他一較高下,看不上他這種三腳貓的實力。
他快要到了三天峰,但剛剛入峰,眼前景色一變,他已闖入了一處桃花之地。
滿山遍野都是一顆顆茂盛的桃花樹,青越劍在桃樹間穿梭,桃花飄了滿地,可行至半山腰間,卻不見身處此處的燭尤三人。
裴云舒從青越劍上下來,接住一瓣落下的粉嫩桃花,指尖一掐,桃花汁水便染紅了指尖。
青越劍鳴起響聲,裴云舒道:“又像幻境,又像是桃花陣。”
桃花陣里需桃花妖作為陣眼,但裴云舒在桃花樹中穿梭,卻并未聞到什么妖氣。
他心中早已戒備起來,緩步在叢中走著,不知過了多久,前方桃花圍繞處突然多了一方泛著粼粼水光的湖水。
裴云舒在不遠處停住了腳步,他凝神看著這潭湖泊,湖中突然水紋波動,有人從水里鉆了出來。
黑發潑水而出,一張沾滿了水跡的面孔朝著裴云舒看來,他叫道:“師兄。”
這人唇紅齒白,眼尾上挑,他見裴云舒站在原地不動,就微微一笑,再喚了一聲,“云舒師兄。”
裴云舒狠狠閉了下眼,他轉身,御劍飛速遠離此地。
這不是桃花陣,而是能以假亂真的幻境。
必定是幻境,否則他怎么見到小師弟模樣的師祖?
師祖還喚他為“師兄”。
青越劍的速度飛快,但身邊的桃花林總是這一片,腰間突然多了一雙蒼白的手,有人從伸手抱住了裴云舒,濕漉漉的發垂在裴云舒的肩側,還有水珠順著黑發垂下,沾濕了裴云舒的衣衫。
“師兄,跑什么?”身后人聲音低柔婉轉,“不愿見到我嗎?”
“也是,師兄都有一位新的小師弟了,”他喃喃自語,面容一變,變成了云椒的模樣,“師兄喜歡這張臉,超過喜歡我的這張臉,對嗎?”
裴云舒不回頭,他封住五感,只往前方沖去。
水珠泛著桃花的香氣,云忘垂眸看著云舒師兄的側顏,從他的長睫看到他的脖頸。
“師弟還未跟師兄解釋,”云忘語氣里忽而加了惆悵,“師兄那日說師弟應當厭惡極了師兄,又為何同師兄笑著說話。師弟沉睡時想了許久,何為厭惡呢?”
裴云舒面上冷凝,大風在耳旁呼嘯而過。
云忘濕發被揚起,冷意讓他的面上無一絲血色,肌膚蒼白,白得不像人。
他如惡鬼一般,攀在師兄的脖上,可師兄并不想看到他。
云忘勾起泛著青色的唇,“厭惡便是此時師兄封閉五感,不愿與云忘說上一句話;便是那日大殿拜師,師兄看都不看等在門邊的云忘,從云忘面前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