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桐一下子抬起頭。
“怎么?想起來你名字了?”高坤挑了一下眉,卻不小心扯到自己眉骨的傷口,又倒吸了一口涼氣,“我操,真他媽疼。”
“桐……”
“捅?”
他的發音不太準,聽得高坤一頭霧水,“江統?”江桐搖搖頭,伸手在空中比劃了兩下,對著空氣寫了半天他的桐字,可高坤還是不明白,他把手伸到高坤的手邊,情急之下準備在他的手掌上寫,又一次被高坤躲開。
江桐的眼睛有一瞬間的暗淡,馬路上的車子呼嘯而過,汽車鳴笛聲尖銳而突兀,驚起茂密枝葉中藏匿的鳥,撲騰著翅膀鉆出來遙不可及的天際飛去。
它的魯莽和驚慌攜走了一片巴掌似的綠葉,如同驚羽一枚,隨風悠悠地落下來,打著轉兒落到了江桐和高坤之間。
江桐伸手一抓,細長的手捉住了那片梧桐葉,夕陽照透了它的脈絡,就好像照透了江桐白皙手背下的毛細血管一樣。
他臉上一瞬間染上欣喜的神色,舉著那片葉子在高坤的面前搖晃。
“晃什么啊晃。”高坤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向他,“不就是片梧桐葉子。”
梧桐?高坤的眼神閃動一下,“你叫江桐?”
江桐立刻點點頭,一副開心的模樣。越接近夜晚,晚霞的色彩越沉越濃,給江桐那張過分蒼白的面孔添上幾分血色,像是超市里進口冰鮮貨架上擺著的漂亮水果。
“江桐……還行,湊合聽。”高坤也說不出什么有文化的話來,咳嗽兩聲從他手里奪過那片葉子,拿在手指尖轉著,“考考你,我叫什么?”
“高……坤……”神奇的是,比起自己的名字,高坤這兩個字他倒是發得標準得多,說完了臉上還露出一副等待表揚的表情。高坤停了轉葉子的手指,看了看葉面,挺干凈。
他用葉子輕輕碰了一下江桐的頭,“行啊,挺厲害。”
“cut!”
終于趕在夕陽西沉之前結束了這一段的拍攝,中途好幾次切換鏡頭,好在兩個演員的戲都連上了,效率才沒有被拉下來。拍完了,周自珩和夏習清都跑到監視器那兒去看,和周自珩這種經驗豐富的老手不一樣,夏習清心里其實還是有些緊張的,盡管他平常都是漫不經心的懶散模樣,一旦做起一件事,好勝要強的心比誰都重。
“高坤剛剛加的那個腳的動作不錯。”昆城習慣在片場也叫角色名,他指了指屏幕,“和后頭用葉子碰正好照應上了。”他抬起頭去看周自珩,“挺不錯啊,你們有什么臨場發揮都可以來,只要不影響進度,我是絕對鼓勵的,別把戲演得死死的,沒意思。演人不演戲。”
昆城說了這么一大堆,夏習清心不在焉,沒太聽進去,剛才拍戲周自珩腳尖伸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嚇了他一跳,差一點ng。
“江桐也很不錯,眼神的表現力很有天賦。”
夏習清回過神,對著昆導笑了一下。
“先去吃點東西,”昆城看了一下手表,“八點半的時候我們專場去拍夜場,高坤和江桐吃完飯立刻去換造型。”
周自珩見夏習清有些恍惚,等導演一走,他就拉住了夏習清的胳膊,“怎么了?累了?”
“沒。”夏習清抹了把臉,“有一點累。”兩個人跟著劇組的大部分離開,周自珩前腳上了自己的保姆車,小羅正把他的晚飯拿出來,一回頭發現夏習清人不見了。
“欸?他人呢?”
小羅嘖了兩聲,“你忘啦?蔣茵姐給他配了保姆車和助理啊,又不是坐咱們的車。”他把筷子塞到周自珩手里,“快吃吧,早上六點熬到現在,你還真不覺得累啊。”
以往拍戲的時候,一喊cut周自珩就變得沉默寡,演戲的過程中消耗了太多的情緒,讓他在回歸自己時變得倦怠,可有夏習清在的時候就不同,對于變回周自珩,他迫不及待。
筷子加了一根青菜塞進嘴里,實在是食之無味,周自珩低頭扒了口飯,小羅看著問道,“是不是空調不夠涼?熱得吃不下飯吧。”他又調低了幾度,聽見外面吵吵嚷嚷的,從座位上站起來看了一下,“怎么這么熱鬧?”
隔著遮光玻璃看不清,小羅·干脆拉開了車門,腦袋探出去瞄了一眼,“哎,笑笑你們干嘛呢,有冰棍兒?哎哎給我一根兒,都什么味的啊?”
自家小助理被勾搭了出去,周自珩嫌棄地抬起頭往車門那兒望了一眼,誰知正巧看見夏習清邁著長腿進了車里,砰的一下拉上了車門,把手里捏著的一個袋裝冰棍兒扔在他的桌子上。
周自珩臉上的驚喜藏都藏不住,“給我買的?”
“不吃是吧?”夏習清抓了冰棒就撕開了袋子,“那我自己吃了。”
“吃!”周自珩飛快地奪過自己心心念念的冰棒,撕開袋子就往嘴里放,冰得牙齒都打顫,還嘴硬說好吃。
“沒人跟你搶,人人都有。”
原來剛剛小羅說的冰棍是夏習清買的。意識到這一點的周自珩瞬間失望起來,“每個人都有啊。”
“可不是,花了我不少錢呢。”夏習清極為順手地拿了周自珩面前的筷子扒拉了兩下他正吃著的飯菜,又放下筷子,“你剛剛不還吵吵嚷嚷的要吃冰棒,又不吃了?”他抓過周自珩的手腕把冰棍拿到自己的跟前,咬了一口,“挺好吃的啊。”
見周自珩臉上仍舊不開心,夏習清一下子明白過來,手撐著下巴懶懶笑著,手指優哉游哉地在臉上彈了幾下,“我給別人買的都是三塊錢的,給你買的可是最貴的,三四層夾心呢。”
周自珩沒好氣兒地瞥了他一眼。
“你要非覺得不高興我沒關系,但是你得搞明白因果關系。”夏習清手拿著筷子在外賣盒上輕輕敲著,“我呢,是為了給你買冰棒才給他們買,不是給他們買順帶給你捎了一根,明白?”
雪糕上的奶油都一點點化開,順著往下淌,看著怪可惜的,夏習清掰開周自珩的手搶過雪糕,“你不吃算了,浪費。我還不如拿去喂狗。”
“誰說我不吃了?”見夏習清拿了雪糕咬了一口就往外頭走,周自珩急了,不管不顧地站起來,忽略了自己一米九的個子,冷不丁砰的一下撞到車頂,疼得重心不穩往下倒,夏習清聽見聲兒嚇了一跳連忙轉過身子去看,結果就這么被周自珩給撲倒在本來還算寬敞的保姆車里。
這位從來沒有演過愛情片的演員,在連番巧合的促使之下上演了一出偶像劇里最爛俗的戲碼。
撲倒,貼緊,嘴唇相碰。
軟軟的觸感讓周自珩一下子從疼痛中驚醒,他抬起頭,生怕壓著夏習清,連忙從他身上起來。
“操……老子的背……”夏習清也扶著自己的腰坐起來,瞇起的眼睛微微松開,視線慢慢清晰。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又是習慣性地道歉,無論什么時候都是。
手里的雪糕化了一半,粘膩地淌在指縫,這種黏糊糊的觸感讓人不舒服。夏習清抬起手,舔了一下指尖滑膩的白色奶油,眼神懶懶地投出去,望著周自珩那副每次道歉時都真誠不已的臉。
他咬了一口雪糕,跪在地上傾身湊到周自珩的面前,吻住了他的嘴。冰冷濕潤的雪糕,柔軟溫熱的嘴唇,觸及的瞬間就化作舌尖猛烈地入侵,用最柔軟的武器進行冰與火的交戰,濃郁的甜蜜中一觸即發。
短暫的惡作劇告一段落,夏習清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周自珩沾著奶油的嘴角,把手里快化掉的雪糕又塞回到周自珩的手里,眼尾上挑,語氣里的笑意挑釁又勾人。
“抱歉,我是故意的。”
作者有話要說:笑笑:小羅小羅,你們的保姆車剛剛震了一下,震得特別厲害!
小羅連忙跑過來攔住笑笑:別別別開門!
笑笑(天真臉):為什么?
小羅(假笑并拉走):我們去吃冰棍兒誰知道他們在里面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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