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計譏笑道:“沒有就是沒有。每次都要一壺茶坐著喝一整天,我們這兒的花生米不要錢很好吃是吧!”
那布衫老者正是因為貪這個便宜才來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又怒又窘。魏無羨忙道:“這里有這里有,老人家您到這邊來,我們請你喝茶。”
那伙計瞅他們一眼,不敢再說什么。布衫老者得了個臺階,立刻順著下了,坐到這邊桌上,嘆氣不止,感謝他們。魏無羨搭訕套話的本事嫻熟,往來幾句,很快打得熱絡,問到重點。那布衫老頭也拿起了筷子,全然不嫌棄菜里的焦尸氣味,邊吃邊道:“我?我在這條街上都住了三十多年了,誰比我更熟悉這里的事?”
魏無羨和藍忘機對視一眼,精神都來了。他立刻道:“三十多年?那可真是夠久的。這間客棧都沒三十多年吧。聽說這里開過首飾鋪子,開過衣行,這么說您都見過了。”
布衫老頭道:“它最風光的樣子我也見過哩。”他壓低聲音,道:“你們是不是要在這里住?我告訴你們,別。之前二樓上了一把鎖你們看到了嗎?”
魏無羨也壓低聲音:“看到了。那到底怎么回事?”
老頭道:“十幾年前,這個地方起過一場大火,燒死了不少人。只怕是都還留在這兒呢。”
和他們的推測完全一致。
魏無羨道:“起火燒了的是什么地方?”
老頭道:“思詩軒。”
這名字乍一聽,還以為是吟詩作對、詠云賦月的風雅之地,怎料想是勾欄之所。魏無羨故意道:“思詩軒?書畫閣嗎?”
老頭道:“不是!是妓坊。原先不叫這個名字的,不過后來出了兩個大紅的姑娘,就用她們的名字湊在一起,改了個新的名字。一個叫思思,一個叫孟詩,合起來就是‘思詩’。”
聽到這里,藍魏二人都是目光一凝。
魏無羨道:“孟詩?這名字像是有點耳熟。”
布衫老者道:“那是當然。孟詩當年在云夢也是紅過幾年的,彈琴寫字畫畫,還會作點詩,沖她名聲來的人多得很,有些管她叫做‘煙花才女’。”
果然!
金光瑤是云夢人,他是在自己母親死后才北上投奔金光善去的,之前隨母姓,姓孟。雖然經過金光瑤長達數十年刻意的痕跡抹滅,大多數人都不清楚那位煙花才女的全名,但一聽到姓孟,就有所懷疑了。沒想到竟然真是她!
布衫老頭說完,看了看魏無羨,又搖頭道:“不對,也不像。孟詩紅都是二十幾年前的事了,也沒紅得透出云夢去,現在也沒什么人記得她了。你年紀不大,應該不知道她。”
魏無羨信口胡謅道:“我知道。我有個伯父,當年仰慕過孟詩姑娘,如癡如醉,天天跟我們講她的事。后來她嫁了人,那伯父喝得大醉,那叫一個傷心。”
藍忘機在一旁看他一眼,看他神色自若地編。
布衫老者果然上鉤,道:“誰說她嫁了人?”
魏無羨道:“沒有嗎?那我怎么聽我伯父說她連兒子都生了?”
布衫老者道:“她倒是想嫁,遇到那個男的的時候她都二十多歲了,年紀不小了,再過幾年肯定就不紅了,所以她才拼著被責罵也非要生個兒子,不就是想脫身。可那也得男的肯要。”
魏無羨道:“怎么,那男的連兒子都不要?”
布衫老者把一盤菜都吃完了,道:“我聽說那男的是個修仙世家的大人物,家里肯定有不少兒子。什么東西多了都不稀罕的,怎么會留心外頭的這個?孟詩盼來盼去盼不到人來接他,只好自己養了。”
和莫玄羽的母親莫二娘子如出一轍的想法、如出一轍的命運。天底下有多少女子都把希望寄托在兒子身上,指望母憑子貴,可與其嘔心瀝血花那諸般心思,還不如多關注下自己。魏無羨想不明白,縱使金光善不愿意把孟詩帶回金麟臺,但給一個煙花女子贖身,給她一筆錢養兒,對他而是很容易的事情。為什么連這舉手之勞都不肯做?
他道:“嗯,那倒也是。這孩子聰明么?”
布衫老頭道:“這么說吧。我活了這五十幾年,還沒見過比小孟更聰明伶俐的孩子。孟詩也是有心教好他,把兒子當富貴人家的公子養,教他讀書寫字,什么禮儀,送他上學,還到處買一些劍譜啊秘笈啊給他看。大概還是不死心吧。”
如此說來,他們現在身處之所,前身就是當年金光瑤長大的地方。
布衫老者接著道:“小孟十一二歲的時候,孟詩還想效仿一個什么典故,給他換個地方住,好好學。但是她賣身契還在思詩軒,就只把小孟送到書館里住。但后來小孟又自己回來了,說什么都不肯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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