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了怪了,今天都是來找造型師的。
江曉媛好像忽然從閑置物品變成搶手貨了。
前臺抽出柜臺后面的呼叫器:“曉媛老師,曉媛老師來一下前臺,有客人找。”
店里為了顯得專業(yè)高端,前臺召喚人的時候,別管是高級技師還是打下手的實習生,一律叫“老師”。
祁連一聽,連忙如釋重負地說:“你忙你忙,我就洗個頭,誰都一樣。”
江曉媛只好把他丟給正好閑著的莉莉。
那小姑娘看見江曉媛,當著她的面拿出自己的手機撥了個號碼:“喂……嗯,我在了,找到了……好,你來跟她說。”
她說完,把手機遞給江曉媛:“給。”
江曉媛有日子沒摸過智能機了,乍一拿過來還挺有點不習慣:“喂?”
那邊充滿特色的聲音開了口:“我,蔣sam,你記得吧?”
江曉媛當然記得,蔣老師說話的腔調非常特別,總帶著一股“哀家賞你”的感覺,弄得誰在他面前都像個小太監(jiān)。
她先開始有點納悶,等對方說了幾句話以后,江曉媛整個人就像是被幸運女神一杠子拍在了原地。
蔣sam說:“這個藝術團窮得掉渣,連個化妝師也養(yǎng)不起,托人找我接私活,low爆了,我才懶得理他們,再說我家里老娘鬧著要再婚,天天打電話逼我回去,也沒時間,你幫我個忙,應付人情就行,不用搞太復雜。”
蔣太后這不是找她幫忙,是救她的小命啊!
太后又發(fā)話:“一般這種我都是按人頭收費,一個人三百,他們托人找我的,也不好再漲價,這樣吧,這個活呢你先做著,要是你們店里要是收費高,差額我回去我自己出錢補給你。對了,你們舞臺妝多少錢?”
江曉媛說:“……一百八。”
蔣太后:“擦,賣白菜啊?”
江曉媛熱淚盈眶:“哪怕賣白菜也不能賣白粉啊!”
“行吧,”蔣sam頓了頓,“那算便宜他們了——那什么,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次你幫我個忙,下回有好處想著你。”
就這樣,江曉媛多了一個便宜的終身爹——當然,依照目前的情況,別說是認爹,讓她認蔣太后當姥姥都行。
聯(lián)系好了客戶,第二天陳方舟特意把鑰匙留給了江曉媛,她上了三道鬧鈴,凌晨三點半已經準備妥當,準備開門迎客。
藝術團一幫十來歲的小姑娘們四點半來到了店里,都很安靜——困的,前面的在化妝,后面的就在打瞌睡,一個個纖細得麻桿一樣,在寒冬的早晨好像一堆被摧殘的小秧苗。
江曉媛為了讓她們休息得踏實一點,把多余的燈都關上了,只留下操作臺上一點燈光,像是一個留給自己的小小舞臺,在破曉前的黑暗里柔弱地熠熠生輝。
藝術團人不少,但江曉媛手腳麻利,她是天生做這一行的人,做起來全情投入,既不累也不困,游刃有余中還能找到不少樂趣。
領隊老師等在一邊,隨手翻到一張江曉媛發(fā)剩下的傳單,忽然說:“她是領舞,能給她化一個你這上面說的桃花妝嗎?”
江曉媛瞥了一眼女孩棉衣里面露出來的舞衣,一口答應,三下五除二在少女額頭眼周勾勒出彩繪一樣的花,她想也不想,信手拈來,好像已經千錘百煉過,把本來昏昏欲睡的女孩都看精神了。
“姐姐,你比我們上次請的化妝師厲害多了。”
江曉媛脫口說:“你長得漂亮。”
鏡子里也非常應景,如果此時江曉媛抬起頭看鏡子一眼,就會看見鏡面里的人不是昏昏欲睡的小演員,而是她自己。
鏡子里的江曉媛手指捋著新燙的發(fā)型,對旁邊的美發(fā)師說:“你手藝真不錯,下次還找你。”
美發(fā)師笑得見牙不見眼:“主要是您長得漂亮。”
明光不知是命不久矣還是怎樣,騷擾她的頻率越發(fā)的高,江曉媛早晨起來洗臉照鏡子都不肯消停,弄得她只好一邊輕車熟路地無視那些畫面,一邊勉強找個邊角胡亂照一照。
這一筆大單子起到了力挽狂瀾的作用,增加的數字比她將近兩個月的奮斗都可觀。
終于,無情時光如水,稀里嘩啦地就流到了宣傳期截止日,陳方舟一大早就拉著財務,把所有的造型業(yè)務簽單都清點了一遍。
單子有零有整——差一點。
只差一點。
陳方舟抬頭看了江曉媛一眼,見江曉媛緊張得臉色發(fā)白,他心里忽然莫名地軟了。
有些人,自己已經無能再孤注一擲地去做什么了,但看到別人這樣夜以繼日,總是不由得感動,于是這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仿佛吃錯了藥,從兜里摸出一百塊錢塞進收銀臺里:“我上禮拜去相親,你給我做的造型,當時沒打單子,現(xiàn)在補上。”
財務麻利地接過錢補上單據,最后核對了一遍統(tǒng)計結果,忍不住出了聲:“店長,不對的,這個舞臺妝當時是按照學生團購價格,給他們打了折,我們不按單子數量,按營業(yè)額算,可能還是不夠。”
江曉媛:“……”
這是她當時為了推廣舞臺妝,擅自在宣傳單上印的學生團購打折,真是恨不能剁了自己的手。
陳方舟:“還差多少?”
財務說:“一百六三塊五。”
陳方舟:“哪個造型業(yè)務在一百六以上?”
財務:“活動期間日常妝一百,舞臺妝一百八,定制兩百六。”
陳方舟二話不說,掏出電話撥了個號:“你今天有空過來一趟,給你化個妝。”
祁連正在忙一份文稿,中途被陳方舟的電話打斷,聽了這個無理要求,他語氣很不好地說:“你有病吧?”
說完他徑直掛斷了電話,奮筆疾書。
可是過了一會,祁連按在鍵盤上的手忽然一頓,他像是回過了神來,原地思考片刻,啪一下把筆記本合起來,站起來走了。
半個小時以后,祁連到了陳老板的美發(fā)店。
“來了來了!他今天要化個舞臺妝。”陳方舟指著祁連,對一邊的財務說,“開個單子,等會讓他結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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