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快給我,求求你!”
“孫兒這兒還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皇祖母能否應允?”
“你說!”太后咬牙切齒,明明知道是陷阱,但現在她已經別無他法,她是真的怕了這個陰狠小子的手段了。
也不知道像誰的,麗妃傾城,卻也柔弱,晉成帝更是個不中用的,他是像他自己吧!
邵華池用手指梳著太后凌亂的頭發,那指腹接觸到太后的頭皮時,太后心中一涼,打了個冷顫,語帶懇求,“你到底要哀家做什么,就說吧,只要不難的,哀家都答應你!”
停頓的時間夠長了,邵華池才慢條斯理地說,“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要麻煩太后娘娘在除夕晚宴上,能夠標明您是站在九皇子這一邊的。”
九皇子得了差事后意氣風發,同時大皇子也不知道得到了身后家族和幕僚的指點,居然伏蟄下來,按兵不動了。
這可不是邵華池愿意看到的場景,太平靜的話,他就加把火燒一燒!
“你想做什么,你是要攪亂這個局面嗎!”太后到底還是心系這場奪嫡之戰的,到底沒有這次阿芙蓉的事情,她是連皇七子叫什么都快不記得了。
現在才發覺,皇七子這是要榨干她的所有價值啊。
她若是在那樣一個場合公開支持皇九子,那么接下去將會是怎么樣一場龍爭虎斗,后面又該如何收場,各方勢力又會怎么回應?
“你不能這么做,華池,你身有殘疾,不適合繼位,何必趟這個渾水?”
“哀家只是個太后,很久都不管事了……”
“……”
太后說了許久,都不見邵華池回應,而阿芙蓉的味道越來越重,她快受不了了。
“所以,您這是拒絕了。”邵華池聞,也不拖泥帶水,直接拿著阿芙蓉的煙桿準備離開。
太后這哪還管的了那許多,“我……我應你便是!”
邵華池回眸一笑,百媚生。
“您為何每次都要如此浪費時間呢,早些答應不就不用受這許多苦了嗎?”親自將煙桿遞了過去。
太后像一條剛剛脫水的魚,饑渴地吸著。
邵華池看著太后的模樣,他知道自己很卑鄙,而他會繼續卑鄙下去。
走出了胡煙瘴氣的延壽宮,邵華池望著萬里碧空和一片蒼茫雪景。
在傅辰“去世”前,曾給了他幾個未來發展的建議以及錦囊,對付太后那是巧合,是順勢而為,而一個人的勢力最常用的就是順勢而為,因為沒人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么,那么就需要因地制宜。
而傅辰給他提出的一個個方案和計劃,雖然在他離開前還沒有開展,但在他離開后,卻影響越來越大。
邵華池眼底含著一絲苦澀和扭曲,這讓他怎么忘呢。
傅辰,你真是殘忍至極。
人不在,你的影響力卻從來沒有降低過,就像漣漪一般,越闊越大。
在壽延宮遠處,一個身影閃過。
邵華池眼睛一瞇,隱約看到了什么,冷笑了起來。
穆君凝,你又想使什么壞招了。
——晉.江.獨.家——
聽到墨竹的報告后,穆君凝站在飛羽閣里,這是梅妃的住處,而自從傅辰“去世”以后,梅玨親自到福熙宮的敬佛堂拜見她,她們兩人就算“勾搭成奸”,聯系上了。
傅辰是莫名其妙失蹤的,甚至還立了排位,這事情太過蹊蹺了,穆君凝始終沒有放棄搜尋,無論宮內還是宮外。
她在進宮的時候已經失去過一次,沒想到,到了這個年紀,卻讓她再一次失去。
再一次失去的感受,那種空落與痛苦,以及將傅辰拱手讓出去的妥協,那些悔恨交織在一起,每每夜里都讓穆君凝難以安睡,她這么些年壓下去的氣焰,忽然之間爆發出來了。
按理說,這兩個人都是晉成帝的妃子,哪怕到死都不可能化為利益共同體,也不太可能進行合作,因為她們都算是一宮之主,一個有勢,一個有寵,井水不犯河水。
但偏偏,她們現在卻因為一個男人的去世,而暫時團結了,甚至這個關系還有趨于穩定的可能性。
這時候梅玨正給穆君凝倒著茶,看到皇貴妃臉上的焦慮,緩聲道:“您還是先歇一會,喝口茶。七殿下那兒的事,可不是我們能夠左右的。”
“我聽說,你當初能在國宴上獻舞,還是多虧了邵華池?”穆君凝坐了下來,問道。
“的確,不過那是傅辰的緣故,我本身與七殿下并無交際,不過這份人情如果往后有機會,我一定會還。”
穆君凝凝視了一會茶具,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了起來,“這可不一定,說不定你馬上能還了。”
“這是何意?”梅玨知道貴妃娘娘在宮中那么多年,定不會信口開河。
“你現在膝下無子,邵華池也還沒上玉牒,一切都還有轉圜的余地,你何不要一個孩子呢?”
“你的意思……莫非是讓七皇子過繼到我名下?”梅玨有些震驚,雖然只要是二品以上都有資格過繼孩子,但她可不認為她有本事治住那頭狼,“而且……我也沒比他大多少……”
“你的輩分在,就夠了……”穆君凝微微一笑。
讓邵華池成為皇后名下的,那可就是正兒八經的嫡子了。
無論是不是親生的,有這個名頭在,邵華池焉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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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太后在邵華池的幫助下果然狀態好了許多后,晉成帝心情總算好了點了,現在太后也很少出口惡,甚至清醒的時候還和以前一樣,這讓晉成帝相信,太后的戒斷已經初步有成果了。人逢喜事精神爽,于是她來了興致去御花園,就算是冬天,這里的不少植物和花卉一樣被看護的相當好,看著花團錦簇的場面,深吸了一口氣。順便還“偶遇”了幾個妃嬪,不過都被晉成帝打發了。自從晉升了梅妃后,皇帝就好像修身養性了,平日要不處理朝政要不就是去問向身后垂著頭待命的安忠海,“你說皇后怎么樣?”
“皇后娘娘乃是一國之母,自是德才兼備,溫良賢淑的。”安忠海摸不準皇帝的心思,挑著話回。
“呵呵。”晉成帝好像在諷刺什么似的,“她的賢良淑德可都到了不該用的地方,不過她是朕的皇后,朕也不會動他,倒是小七這傻孩子,還恭恭敬敬地孝順著她。”
安忠海知道自己聽到了不得了的東西,也不敢多說話,他知道這是皇帝在做某些決定,需要的可不是他的意見。
“皇后的地位尊崇,給小七當母后倒也適合。”
這話就有分歧了,皇后娘娘是宮中所有皇子皇女的嫡母,七皇子無論在何種時候,都要尊稱母后的。
那么皇上肯定就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安忠海想到之前皇上有提過給邵華池過繼到皇后那兒。
但后來發生了那么多事情,特別是在發現皇后只是表面上關心邵華池,實際上分毫沒管過,那過繼的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現在再提,而且對皇后如此貶低。
也許,在皇上心里,七子現在的地位恐怕比皇后還重要。
皇后的地位,七子的過繼!
難道皇上是希望進一步提升七子的地位?
——晉.江.獨.家——
從太后那兒得到了名冊,可以說“收攏后宮隱藏勢力”算是告一段落了,邵華池長久以來的壓力終于稍微輕了一些。
回到住處,是重華宮內傅辰住的簡陋房子,其實傅辰很少待在這里,他是邵華池貼身太監,很多時候連晚上值夜都要寸步不離。但偌大皇宮只有這一方天地才讓邵華池覺得是容身之地,早上出去之前他就吩咐了碧青給這個屋子準備上好的蜜蠟。
蜜蠟是乾平五年從海的那一頭羅斯帝國傳入宮中的,皇宮一般用的以普通百姓也買不起的白蠟、蟲蠟為主,像宮女太監甚至不受寵的主子,分配的份例只有油燈,也就邵華池這樣受寵的皇子才能有這待遇,但每日屋子里都點滿了蜜蠟,這般奢侈哪怕是皇帝都快供應不起了。點完十三支蜜蠟,黑暗的小屋頓時被覆蓋上了一層溫馨暖味,明明只是普通的下人房,簡陋樸素,這樣一來反襯得像仙境似的,光線是黑暗最神奇的魔法。
要是傅辰回來了,太黑了不認路,這樣就好了。
傅辰沒有入過他的夢,大約是連夢里也不惜得見到他吧,但他還是奢望到了晚上,那人能夠回來看看,哪怕只有一會會也好。他曾聽李祥英說過在宮里遇到過鬼火,是以前害死的人前來討債,宮里陰氣重,那么傅辰你但凡有怨,也該回來吧。
“是我害死了你,你不來找我索命,甘心嗎?”邵華池輕輕地說道,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溫柔和期盼,就像泡沫一樣虛幻,一碰就破。
他把傅辰帶入奪嫡的漩渦,又讓他被挫骨揚灰,傅辰怎么能不恨呢?
但,傅辰恨他,那么他呢?
邵華池命令詭子等人帶來了一壇壇酒,詭子等人勸道:“主子,您還需要養病,不宜用酒。”
“滾。”
詭子等人沒動。
“滾啊!都要和他一樣違抗我嗎?統統管出去!”
這才盡數離開,他們知道,這時候邵華池像是一顆被壓到極致的泡沫,不能再承受任何重量了。
打開罐子塞頭,也不用碗,無知無覺地灌入口中。
一瓶接一瓶,一罐接一罐。
然后邵華池就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眼淚鼻涕的一股腦兒出來了。
“嗚……啊”他抱緊酒罐子,眼神迷離,雙目無神,醉得是沒什么意識了。
“傅辰,來找我吧,我好想你。”
“好想你啊……為什么夢里,都不來。”
“不你愿意見我,便罷了,我不逼你……不逼了你……”一手撐在桌面上,低著頭,瀉下的發絲遮住了他的表情,一字一頓道:“不過你能不能……”
“能不能……從我的世界出去,我不想再想起你了,太痛苦了……我不想死,不想跟著你一起走,但腦子控制不住啊,它好想……”
“我想活著,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憑什么,你想走就走!”
“遠遠的滾開,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的腦子里了。”
“太痛了……”
“滾啊……再也別來了。”
尾音帶顫,他渾渾噩噩地又灌了一口酒。
在滿屋子的燭光招搖下,顯得強悍、瘋狂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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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遠離京城的西北某山崖下,那一處毫無光亮的地方。
兩個前后趴在巖石上的人,在黑暗中大眼瞪小眼。
李變天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解開了縛在手上的繩子了。
那輕輕的一聲“嗯?”讓傅辰打了個激靈。
傅辰:“……”
一遍摸著傅辰顫抖的手臂,像是被毒蛇的信子舔過一般,傅辰泛著雞皮疙瘩,“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我經歷過三百一十三次刺殺……想殺我?可以……只要你有本事。”
他輕輕舔舐了下傅辰被河流浸濕的臉,完全不管僵硬的少年。
被發現了。
這個賭注,滿盤皆輸,他所有之前的隱忍,全部白白葬送了!
傅辰這時候腦中無比清醒的意識到這一點。
“……”
沒了聲音,良久的沉默。
傅辰喊了幾聲,也沒有回應,再一次摸著李變天,才發現這人又暈了過去。
他不知道該不該慶幸,但這一定是他的機會!
他必須趁李變天再一次昏過去的時間里,找到別的辦法。
把人拖到了岸上,卻不敢再一次偷襲了,在這漆黑一片中,他忽然看到有一絲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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