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喜歡的,是一個叫李遇的人。”傅辰微微一笑。
眾人知道,這是傅辰的化名,還是戟國的國姓,足見李皇對傅辰有多喜愛。
“另外,或許你們不知道,李變天曾派人多次刺殺我,如果……我早就死了。”無論是沈驍、蔣臣、沈彬,那次護城河的逃亡,犀雀的追捕,棺材里的死里逃生,這一次次的趕盡殺絕他都畢生難忘,既然對方根本不知道他是誰,那他為何不能反擊,為何要坐以待斃?他絕對不會讓李變天再如此輕易地殺死他!還有那對無辜的老夫妻,他到現在都不會忘記那對老夫妻死前錯愕的眼,“這件事解釋起來就復雜了,以后有機會我會說的,你們只要記住聽我的安排,現在,分散!”
所有人,都朝著不同方向離開,經過傅辰的分析,他們也看出來了,現在只有他們不出現,才能更好的保全傅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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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傅辰就來到地鼠挖的臨時地道口,之所以一直分配別人的人物,而不給地鼠,就是為了這個了。
整整一個白天,地鼠都在挖這個地道,哪怕是他巨人手,都已經快廢了,現在還在抖著,那手短時間內已經不能用了。
看著他傻乎乎的笑容,傅辰心中一暖,他也發現了,青染這幾個屬下,從某種程度來說其實都不復雜,誰能給他們一口飯吃就跟著誰干,沒啥要求,反而簡單的令人發指。傅辰常常把人想得過于復雜,遇到他們后就發現,其實有時候可以往簡單的去想。他們以前就是被賣來賣去的,換過很多主子,最后據說在一次任務中,他們陷入了很大的麻煩,是夙玉和青染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傅辰也沒有特意了解過,聽說那段過往他們都不想回憶起來。
所以即便是有自己的想法,會不滿會挑釁,但總體來說,從這群人的神態中傅辰也能判斷出,他們哪怕會背叛自己,也不會背叛夙玉和青染。
“辛苦了,這次結束后,你們有很長的假期。”他握著地鼠忙乎乎的巨大手掌。
地鼠抖了抖,大概沒想到傅辰有那么溫和體貼的一面,“主子別這么說,我覺得自己有用處很有干勁,總比一年到頭什么活都沒有的好。”
“恩,我走了。”傅辰看著黑乎乎的通道,他知道自己待會就要進入這個地方了,首先要克服的就是狹窄空間恐懼,沒了視力后,他要全部靠聽覺和嗅覺來判斷了。
“公子,請萬加小心。”地鼠鄭重道。
說的是讓傅辰小心自己的命,戰場上,可沒有敵我。
傅辰不正經地笑了起來,“禍害遺千年,所以我一定會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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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將軍是戟國皇帝十二主軍第五營里說一不二的人物,自從接到了李皇從城內發出隨時戒備,恐有敵襲的指示后,他就一直在和其他幾位將領討論如何應對敵人的襲擊,以保證城內的皇上的安危。
總算了有了幾個方案后,他就打算去回去自己的營帳去換一件戰服,剛一打開營帳他就感到營帳里頭有人!
他剛準備攻擊姿態,但還沒動,就被眼前的一雙銀白色的雙眸給攝住了。
那個似曾相似的少年開了口,那話語的語氣格外魅惑人心,他并不知道少年幾乎用了全部的關注力,力求一擊必得,“按照我接下來說的去做……”
……
大約過了一柱香,帳篷里只有少年一個人了。
有士兵被將軍要求給里頭的一個犯人送點飯,這事情將軍很隱秘,是偷偷告訴他的,士兵以為是將軍弄了軍.妓回來,這是很正常的現象,要知道他們每次一出去,就是十天半個月,長的時候好幾個月,軍營里都是男人,但總要發泄的,所以有時候會偷偷摸摸招點女人進來,只是戟國軍營管理非常嚴,不允許這種事情,大部分時候這些有實權的將士就會偷偷摸摸地待人回來發泄。
原來看上去最為嚴厲,剛正不阿的隆將軍私底下也做這種事情啊。
小士兵感覺到發現了別人難以發現的小秘密,有些竊喜,現在外面都很緊張,外面都在說馬上就可能有敵人襲擊,到處都在準備著,所以小士兵稍微拿了點饅頭,就到了那帳篷里,“我進來了?”
里面沒有人應聲,小士兵小心打開帳篷簾子,四處看了看,才發現倒在地上的少年,他被繩子綁著,嘴角還有一絲血跡,看上去很虛弱,當然這是催眠后的后遺癥,但小士兵并不知道。
他是認識這個少年的,他知道那是陛下身邊的一個親信,他之前一直跟在陛下身邊的,還常常被他們這些戟國年輕士兵們羨慕,可以和陛下距離那么近,也不知道是幾世修來的福,少年還非常和善,經常會給他們帶來棉襖,吃食,生活用品,都是丹呼城買的,陛下是有規定,他們駐扎在外面不能進城擾民,所以他們都是在外頭,沒進城過,少年非常體貼,雖說是陛下的意思,但在感謝的同時他們也記住了這個少年。
特別是小士兵還和少年認識,說過好些話,他輕輕拍了拍虛弱的少年,“李遇,李遇?”
少年悠悠轉醒,動了動,衣服有些破損,他還看到在他動的過程中,身上是有淤青的,脖子上還有紅紅的斑點。
這是什么!?
少年懼怕地睜開了眼,看到是小士兵,“幫我,幫我離開這里!”
小士兵聯想到了不好的事情,他也是聽過的,有時候軍隊里沒有女人的時候,也是有那種事情的。
“他對你做了什么!”小士兵義憤填膺,這也是傅辰挑選的最有正義感的一個。
小士兵連對隆將軍的敬稱都沒了,原來隆將軍的不近女色就是這么來的!
“放心,他沒有得逞,他只敢表面動一動我,不敢來真的,我到底是陛下的人,你放了我好不好?”
“你現在還很虛弱,這樣吧,你先穿著我的衣服,我待會再去找其他人去借,我帶你出去!”他絕對不會再讓將軍得逞的。
少年感激的笑了起來,軟軟的:“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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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攻擊開始了!
烏鞅族的人站在樹干上,用燃燒著火焰的箭頭射入城內,這時候城內的百姓已經四處亂竄了。
而人數眾多的烏鞅族人一開始并沒有正面迎戰,躲在樹干上,身上穿著盾衣,全副武裝,他們在戟國軍人還沒做好準備的時候,就火燒了軍營的好幾個地方,這個方法還是他們向前一晚襲擊他們的“戟國”軍人學習的。
而烏鞅族擅長游擊,他們打一槍換一炮,將不少戟國戰士引到了叢林里,然后個個擊殺。
很快,戟國軍人反應過來了,“都不要去追擊,守在原地!”
他們訓練有素的疊了三層,每一個人都用盾牌來防守著,形成了一股人墻,讓烏鞅人射不到自己。
箭不管用,就來第二彈,正面對抗,烏鞅人體格非常健碩,身體強度甚至可以說是西部之最,在族人那么多死亡受傷之下,激發了他們體內最原始的憤怒,找找不留情,根本不給戟國人一點談和的可能性。
一般情況下,無人能在正面單兵作戰的時候戰勝烏鞅人,特別是他們還特別卑鄙的有許多“暗器”,沒在戰場上吃過這樣卑鄙的暗虧的戟國戰士簡直瞠目結舌,居然有如此不要臉的作戰,一時間第五營的士兵傷亡慘重。
乍看之下,兩隊人馬勢均力敵。
場面硝煙四起,鮮血四射,極為血腥,在明處閃閃躲躲的傅辰,顫抖地閉上了眼,或許就像邵津說的,他的心真的黑了。
一批批人倒下,又有新的一批人站了起來,對戰還在繼續。
而此時,李變天卻已經站到了城墻上,觀看者戰況,身邊還站著不少親信,以及剛剛回來的大皇子。
忽然阿三喊道:“是李遇,他在那兒!”
阿三其實已經極為失態了,他以前幾乎沒有在這樣正式的場合是失態過,也虧得李變天并沒有罰他。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果然看到穿著士兵服的李遇在閃閃躲躲,他本來就只有一點三腳貓功夫,只是和阿三學了幾個月,對付普通人還好,就是遇上戰斗力強悍的大約也能過幾招,但現在這個城門外的戰場上,卻到處都是殺戮,如何可能躲得過去。
“沒有失蹤,反而在軍營里?”李變天淡淡地說,視線卻沒有移開過。
他并沒有發現,自己身后的大皇子,李錦程睜著眼驚恐的看著那個像是倉鼠一樣躲藏的少年。
那個人是……是那個魔鬼!
他居然……
但現在這個場面,根本沒有人注意到李錦程怎么了,就算注意到了,也只會以為他被這畫面嚇到了,也幸好李皇沒打算立這位皇子為太子。
就在這個時候,在刀光劍影中閃躲的李遇好像也發現了李變天這一行人,他好像喜出望外,打了打招呼。
但就在這個時候,身后就有大刀劈向李遇。
他那鎧甲直接被劈開了,進入了他的血肉,鮮血橫流。
他似乎沒料到,驚恐地到底。
在場的烏鞅族看到他們圣子受了傷,都快瘋了,他們都記得圣子在離開前耳提面命地警告過他們,無論發生什么事情,都不能過來,就算他死了也一樣,為了烏鞅族的榮耀,烏鞅族的未來!
他們都是對貓神發誓過的,這時候只能眼睜睜看著圣子倒地,卻不能表現出任何異狀。
頓時,戟國士兵就發現,本來就非常兇悍的為養足簡直和瘋了一樣,殺了過來,他們已經殺紅了眼,都呈現歇斯底里的狀態,他們已經快撐不下去了。
戰況越來越激烈,而傅辰倒地不起,甚至不少人踩在他身上,又扎了一刀。
傅辰艱難地看向李變天,兩人的視線在空中對撞。
傅辰做了一個口型:救救我。
城墻上的人所有人都看懂了,阿三是最先打算打開城門下去救人的,但卻被阿一攔住了。
“他為我擋了二十鞭!阿一,二十鞭!!!”
“我知道,但主子不會讓你去的!你冷靜點!“
最終,阿一是在抓不住阿三,眼睛一酸,直接把阿三給打暈了。
李變天始終面無表情,哪怕看懂了李遇的口型,也沒有任何動作和指令,只是看著。
他清楚的看到,李遇的眼神從滿含希望,到漸漸絕望。
聰明如李遇,一定明白,這是李皇放棄他了。
他果然如李變天所料,緩緩低下了頭,李變天不知道為什么,就是移不開事先,周遭那么多人,他這會兒卻只有這個倔強的小家伙。
然后就看到李遇,對著他笑了起來,那么釋然。
認識李遇那么久,李變天第一次發現其實李遇的笑容很美。
李變天的手,忽然一抖。
有一些烏鞅族的人開始不著痕跡的接近傅辰,想要為他擋住攻擊。
其中一個烏鞅人擅長射箭,他打算擒賊先擒王,拉開弓就對著李皇射去。
這個變故太快,李皇身邊那么多高手,哪里能輕易射到。
但事情發生的太快,容不得人思考。
本來還在地上趴著的傅辰,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忽然擋了上去,那根箭直直射入他的背后。
他沒有任何掙扎,像一只斷了翅膀的蝴蝶,從半空中墜落。
李變天瞳孔一縮。
但你徹底放棄了那個人,那個人卻在拼死為你阻擋一切危險,他把自己的所有一切都獻給你了。
哪怕是石頭,也無法不動容。
如果這個人還正好是欣賞過的,曾經有那么一絲絲微妙猶豫的,這種感覺就是一道裂縫,然后隨著時間的推移,裂縫會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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