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自認已經夠溫和了,白霄重傷期間,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引發不可預料的后果,作為最優秀的士兵,他們不能允許任何突發狀況。
但這些盡職的士兵卻不知道,在海灘上的這一幕沖突全被衛星將動態畫面傳到一個房間里,某個男人盡收眼底。
男人只是含笑的望著實時轉播,卻沒有一絲一毫為兒子解決的意向。
只是從來無波瀾的眼眸卻含著快要滿溢出來的喜悅。
從來沒體會過感情的男人,第一次都用在兒子身上,而現在,他第一次感受到被自己重視的人對他的在乎,那感覺很……幸福!
綿綿抬頭,擔憂的眼神投注在不遠處的島上基地,夕陽如橙紅流火傾倒下來,將整個海岸烘托在火紅光芒中,站身其中的大少似有種動人心魄的氣勢。
他默默收回目光,示意白瑜讓開,他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懦弱男人了。
白瑜有些驚慌的回望,像是在自責自作主張將大少帶來這里。
但馬上,白瑜覺得自己的心被治愈了,暖黃的光芒下,大少笑的像是在安慰一般。
白瑜年紀也不小了,他早就把綿綿當成自己的孩子似地,一時又是欣慰又是滿足。
大少,太惹人疼了。
也許是情圣們的關系,對人的感情特別敏感,綿綿對于善意和惡意分的很清楚,白瑜對他的真心,他自然也以真心回報。
安撫下白瑜,才平靜卻不容違逆的問向打頭的士兵,看上去從容不迫,微顫的尾音卻泄露了他的緊張和希翼,“父親……父親他沒事嗎?”
“白爺很好。”
“是嗎,那就好……那就好。”炫麗的晚霞似反射出綿綿仰頭縮回去的淚霧。
本來士兵以為還需要費一番唇舌才能讓大少放棄,沒想到大少下一刻就吩咐隨身而來的護衛打道回府,“我們這便回去吧。”
仿佛接收到護衛們的疑惑,綿綿牽起釋然的笑意,宛若放下心頭最重要的事,“父親沒事就好。”
一句實話,讓原本就一心向著他的白瑜等人越發堅定保護大少到底。
看到沒有?這才叫氣度!被你們這么誤會污蔑,我們大少還是這么有涵養!
鄙夷的視線讓士兵們感到很奇異,同為白家護衛,雖職責不同,但所受的極限訓練大同小異,與其說他們是人,還不如說他們是會移動的武器庫,一件武器是不需要情緒的。但這群被大少帶來的護衛卻似乎……更加情緒化?
大少是怎么辦到的?
這和白爺的命令無關,他們發自內心想要保護這個有情有義的青年,直到青年成為第二個白爺。
士兵們面面相覷,仿佛大少來這里的目的只是來確認白爺還活著的消息一般,他們是不是誤會了什么?
并不是每個家庭每個人都是父子相殘,兄弟反目的,至少白家還有這份真實在。
而此刻,綿綿已經利落的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為首士兵的通訊器震動了一下,似乎對著說了幾句。
馬上叫住了正要登機的大少,“大少,白爺請您進去。”
沒人發現,綿綿低頭一剎那,眼底閃過的了然。
白霄,人們心中的神,最接近完美的男人,終于徹底淪陷在綿綿精心布置的蛛網中。本為獵人,卻成了獵物。
為了讓這次萬無一失,綿綿做了充分準備,包括提前將自己進行催眠。
只是直到此刻,綿綿才意識到,白霄不是輸在他的催眠術上,而是一顆愛兒子的心。
父愛……以及禁忌之愛。
白霄的有心對綿綿的無心,即使是白爺也不可能擁有足夠的理智。
也許是一行人都想見到白霄的焦急,途中那幾分鐘都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病房門沒多久再一次被人打開,一反剛才的疾步,大少像是徹底冷靜下來了,愣神的站在門外,似乎是不敢置信,眼底交雜著驚喜和慌亂還有慶幸。
白霄的視線也實實在在的落在兒子身上,兩父子都沒有說話,眼神默默注視著對方,視線在空中牢牢霸主對方所有注意力。
白霄的冷硬也消融了些,望著兒子的眼神充滿無盡寵溺,他招手讓綿綿過來,就像一個普通父親會做的那樣。
白展機一動不動,似乎還不能接受在外人面前白霄這么外露的特殊對待,耳朵也通紅了,難得羞赧的樣子竟說不出的可愛。
而其他人看到這情形,也知情識趣的離開,將房間留給差點陰陽相隔的父子兩。
沒了外人,綿綿總算邁開了步子,走的有些不穩,卻極力保持平靜,當來到白霄床前,像是要將多月來的恐慌和無助發泄出來,要哭不哭的表情將白霄輕輕擁在懷里,不含任何雜念的擁抱,只有脈脈溫情和失而復得的喜悅。
現在兒子囂張跋扈的印象越來越淡,取而代之的是兒子成熟穩重的表現,白霄欣慰的同時,也同樣覺得失落,似乎與兒子的距離越來越遠了。正因如此,當看到兒子突然露出那么脆弱的表情,還有環著他身體的顫抖,白霄竟沒有推開,心也泛著酸,第一次有些后悔之前假死的安排。
雖是下下策,卻是當時最恰當的安排了。
白霄一手輕拍著綿綿的背,手上的觸感卻是兒子快脫了型的背脊,從手下的報告中只知道展機這兩個月日以繼夜的工作,勞累過度,但沒想到竟然瘦到這個地步,心中不由有些溫怒。
但出口的話卻依舊是教育,要白霄說什么溫情的安慰,顯然是不可能的。
“多大的年紀了,還毛毛躁躁的,沒斷奶?!這樣子以后怎么統領白家?”雖是責罵,語氣卻異常溫柔。
白霄是真正將兒子放在心尖尖上的,作為父親看到向來堅強的兒子儒慕之情自然是貼慰的,但作為一個男人,他卻更多的是心痛孩子這么糟蹋身子。
展機,沒有讓他失望,即使他不在也很好的處理白家的所有事務。
綿綿卻不語,一彎身,避開白霄的受傷要害,整個腦袋都埋入白霄的頸項間。
像是迷路的孩子一般,低喃著:“爸……”
爸,這個對父子兩來說熟悉又陌生的詞,白展機有多久沒喊出口了。
這么多年來越來越淡漠的父子情,似乎又回來了。
想來自己的“死訊”真的把孩子給刺激狠了。
“嗯。”輕應了聲,也許是從來沒有人能這么貼近自己,也沒人對自己真心過,白霄還不太習慣,沒將綿綿拉開已經算很克制了,板著臉輕斥,“好了,已經成年了,這么哭哭啼啼的平白讓人笑話,我平時是這么教你的?”
也許是感覺到白霄話語中的冷意,綿綿馬上收回外放的情緒,將白霄放開了些,但雙手依舊環著白爺勁瘦的腰,隔著病服手下的肌理依舊帶著強勁的爆發力,讓人想狠狠將這個男人壓在身下,“爸,把所有人都遣走吧,我來照顧你。”
白霄一愣,顯然沒想到綿綿提出這樣的要求。
也許是看到白霄眼里的不信任,綿綿也知道真正的白展機根本不懂怎么照顧病人,但問題是他會啊,做飯有情圣幫忙,平時的護理還是打針換藥作為醫生的他都會!
白爺不語,只是態度已經很明顯了,只是當做綿綿在耍脾氣,在做父親的眼里,孩子長得再大,表現的再成熟,也還是自己一把手拉拔大的,偶爾耍耍性子還是在他容忍范圍內的。
“爸,我不想再失去你了…我不想再回想那一幕。”
當白霄對上綿綿痛苦的臉,希翼的目光,顫抖發白的唇,搖搖欲墜的身體,白霄感覺心臟像是被突然狠狠捏住了,腦海中劃過在急救室門外,孩子崩潰的樣子還有眼中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愛意,心驀地軟了。
這次的假死和兒子的心意,交織著欺騙的愧疚和得到兒子感情的欣喜,雙重情緒涌入胸口,輕輕喟嘆了一聲,還是放縱了綿綿,“我會留幾個人下來教你。”
綿綿哀戚的眼登時亮了,“那其他人……”
白霄哭笑不得,這么得理不饒人的兒子讓他不覺得反感,更想把整個世界都捧給展機,“行了,我會讓其他人都離開。”
白爺不知道這是第幾次無節制無理智的寵著白展機,但他知道,只要他還活著一天,就會繼續下去。
不僅是兒子,也是愛人。
沒人能傷害這個孩子,有他在,展機就是再無法無天,也沒人能動。
但白爺卻不知道,他最重視的人就是利用了這點,將他慢慢鎖住,密布的網越來越密集甜蜜,再也逃不開。
距離綿綿來到這座小島,已經過去整整三周了,這座島就像是專門給父子兩的度假勝地,寧靜清新,每天早晨太陽初升的時候,就能看到一個青年推著輪椅在海灘邊散步,輪椅上坐著冷峻嚴肅的男人,但每當青年彎身說話時,男人的眼神卻會柔和下來。
早中晚的飯點都是綿綿親自操刀,甚至連特護都被他趕出了島嶼,對于這一點,白爺并沒有出聲阻止,也許是看到了兒子眼中的獨占欲,也許是意識到自己時日無多,這樣安寧平淡的生活,甚至讓他不舍得結束,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該有多好?
到是兒子的天賦讓他驚詫,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白展機竟然在做飯和護理上有那么強的天賦,學的很快,比專業的人更細心更用心。
白爺突然想到白瑜走的時候說的話,“白爺,我相信大少一定能照顧好您,有心就能做到。”
有心,就能做到……展機不僅做到,甚至做的比任何人都好。
理所當然的,本來對飯食并不在乎的白爺,也在一雙期望的目光下多用了好幾碗飯,在兒子的懇求下敗下陣來,完全丟盔卸甲。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