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辰成了欽定的剪須人,破天荒的被賞了五兩銀子,這可是傅辰五個月的份例。賞銀倒還是次要,重要的是能保下這條命得以全身而退。只是就是他自己也沒想到,自己會有一天用中看不中用的技藝來討得他人欣賞。
出了御書房后,又是一群大臣覲見,這次奏報的是恙蕪人的進犯,這群來自西北的狼傅辰在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就見到過,是一群沒有人性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這些大臣個個面露憂色走了進去,傅辰掃了眼,結合這幾年收到的信息,在腦海中漸漸建成了一個初步關系網。
來到廊下,安忠海勉勵了傅辰幾句,與在福熙宮前的敷衍有些不同了,傅辰自然也是恭順回應。回去的路上,傅辰掂著手中的銀子,看來欠著王富貴的錢可以提前還上了,他并沒有動用陳作仁的積蓄,還放在原來的地方保存著。
一路回掖亭湖,這次路上無驚無險。在清掃湖邊時,傅辰看到了一只鞋。無論是見主子還是在宮中行走,奴才一般視線只能對著地面,所以對鞋子會本能記憶,來分辨各宮主子。
而他記性很好,這雙鞋他見過,但穿這樣式的在宮內有好幾位,他并不能確定是哪位。
看著平靜的掖亭湖,夏風輕拂過水面,吹皺一池漣漪,只希望不是他想的那個人。
將這只鞋收入衣內,傅辰像是沒看到一般,繼續一絲不茍地完成清掃任務。
直到晚間,下了差傅辰帶了些碎銀前去膳食房找最愛貪小便宜的老八胡,上次王富貴得來的酒也是從他那里要的。兩人嘮嗑了幾句,傅辰是個嘴嚴的,跟鋸子似得。老八胡每次一碰到傅辰就會把平日的抱怨八卦一股腦兒倒給他。
這讓傅辰間接打聽到不少消息,比如今日皇后娘娘又為肚子里的小皇子準備新的小衣,比如祺貴嬪又挑三煉四將送去的飯菜退回來好幾次,再比如哪個宮里的為了今晚翻牌子讓他們廚房加班加點做給皇帝送去的湯……
直到老八胡要繼續上差,傅辰才拿著包裹好的新鮮點心吃食離開。
他一路小心避開耳目,趁著侍衛換班的時候,悄悄潛入景陽宮。。
聽了半響里頭的動靜,確定皇后派來的太監早已離開,他才走了進去。七皇子是一顆棄子,人癡傻毀容,母妃又被打入冷宮,是絕不可能翻盤的,這是宮內所有人都公認的事實,自然無人會來這地方。傅辰就著宮燈看到庭院里破碎的碗,還有那依舊拌著黃色液體的飯菜,一陣心酸。
而庭院里一個人也沒有,他輕喊了幾聲,卻無人回應。
一間間屋子找了進去,幾乎所有有可能出沒的地方都找過了,怎么會沒有?
傅辰不知道一個傻子能在后宮存活多久,只能看七皇子的造化了。
傅辰找到柴房的時候,已經過了一盞茶時間。
看著上了數條粗鏈子的破舊木門,他拍向門板,里頭依舊沒聲音。
他在外面找了許久,終于在一個破罐子底下發現了鑰匙,將門打開后里頭散發著一股餿臭夾雜著發霉的味道,很是沖鼻。
屋子里很黑,地上稀稀落落散落著陳舊的木塊,墻面上結著蛛網,很是破舊,與主殿相比這里就像是被皇宮遺忘的角落。
一團影子縮在墻角,安靜得就像死了一樣。
傅辰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蹲下身,“七殿下?”
他的聲音像是忽然點燃了這具尸體的導火線,邵華池瘋狂地甩著手臂,像是在驅趕什么似的,“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聲扎入耳膜,邵華池尖利的指甲迅速劃破傅辰的手臂,血痕立現。
傅辰這時候也不管邵華池的瘋狂攻擊,將人整個圈進懷里,雖說邵華池年長幾歲,但人并不強壯,傅辰牢牢將人鎖住。
幾番掙扎也無法甩開傅辰,邵華池激烈得顫抖著,似乎很恐懼。那如鬼的半邊面容是結了痂的血,看上去比第一次見面更為惡心,傅辰卻像是沒看到似的,等到邵華池安靜下來,一只手在他背后輕輕安撫著,“不怕,是我,還記得我嗎?”
到了宮門外還遇到安忠海,就是那位人稱海老爺的總管公公,也是曾為陳作仁等人求情過的人。
“喲,這可是個生面孔,福熙宮這是要添人了?”馬上就是三年一度的大選,海公公這是來和德妃商量事兒的,剛出了宮門就遇到了墨畫兩人,德妃娘娘是個喜靜的,從晉成帝還是皇子的時候她院里就沒添過什么下人,故而海公公有此一問。
“哪能吶,這不是娘娘看這小太監會一手蔻丹功夫,讓奴婢找來看看是否真有本事。”
海公公想到德妃娘娘剛在洗蔻丹,臉上堆上了笑意,“那便快進去吧,別誤了娘娘的時辰?!?
“海公公好?!备党绞堑人麄冋f完后才問好的。
海公公也沒應聲,笑了笑就離開了。
傅辰等在宮門外,等德妃的傳話,這時宮道上走來一個見之忘俗的人。
青年并未穿皇子服,反而只穿著青色織錦錦袍,五官精致,膚如玉瓷,臉上掛著平和的笑意,任何與之對視的人都能感到心靈上的平靜,此人從骨子里就好似散發著圣潔味道,好像獨獨他是受上天眷顧而降臨的,他是三皇子邵安麟,德妃所育,從出生便體弱,曾被斷活不過十二,帝甚憐之,將其送往寺廟養到十二才回宮,后又跟在國師身邊學習,自有一股超凡脫俗的氣質,是下一屆國師的熱門人選,也是少有的這個年紀還未被指婚的。也因此他是最與世無爭的皇子,甚至是不少皇子拉攏的對象。
人是最復雜的生物,即使專業是心理學,但看不透的人多如繁己,對于這類能讓自己完美得猶如圣人的人,傅辰格外慎重,讓自己看上去像所有被三皇子容貌氣度攝住的小太監,直到人走近了,才慌慌忙忙跪地,“奴才給三殿下請安。”
至始至終,三皇子都未將視線哪怕一秒停留在傅辰身上過,越過他就走了進去,一路上請安聲不絕于耳。
約莫一刻鐘后,三皇子才從德妃娘娘處離開,傅辰被召了進去。
空中彌漫著濃郁的花香味,絲絲沁脾入肺,幾個宮女圍繞著德妃凈手,遞巾帕。
德妃一雙芊芊玉手正摸著懷里的貓,玉指穿過白毛,若隱若現,單看手完全看不出這已是年逾三十的女人。那貓是德妃娘娘的愛貓,見到傅辰進來,“喵”了一聲。聽說貓是能見到死靈的生物,傅辰自娛自樂想著該不會是看穿他的異世靈魂了吧。
傅辰沒看坐在上首德妃,低垂著頭,“奴才給娘娘請安?!?
“起吧,可會蔻丹?”德妃娘娘聲音輕柔文雅。
傅辰想到之前墨畫在宮門外回復安忠海的話,平靜回道,“會的?!?
“哦?若是不會裝會,本宮可是要懲罰的。”依舊不輕不重的語調,氣度雍容淡然,讓人也不得不感慨也只有這般人物才能有三皇子那樣的兒子。
“請娘娘讓奴才試試?!彼Ь椿氐?,并沒有看到墨畫投來贊賞的目光。
幾乎可以肯定,如果回答不會,那么現在他已經以欺瞞的名義被拖出去了,宮里頭要的不就是這隨機應變的能力。
——晉江獨家——
這時候,便是不會也要會的,也幸好這步驟并不難,重點在于將花瓣的顏色攪拌均勻的過程。
蔻丹因常取千層紅的花瓣為原料,故而又名千層紅,在現代叫做美甲。這染甲的風潮是從晉朝乾平初年就開始流行的,宮內娘娘們的穿衣打扮,很快就傳到了宮外,引得無數女子爭相效仿。女子愛美,更是以此來彰顯身份地位。這個年代的步驟和傅辰在書中看到的相差無幾。傅辰慶幸自己的過目不忘,他躬身將桌面上的艷紅色花瓣放入陶缽中,拿著器具將之搗碎,他手指纖長白皙,在紅色的花瓣下居然生出一抹艷麗的魅惑。
德妃娘娘看著小太監將明礬加入陶缽中,用均勻的力道磨著缽里的花水,這是個細致的活,力道大了色澤就重,輕了就沒浸透,要保持長時間一個力道需要很大的耐心和專注力。傅辰將絲綿制成的薄片浸入花水中,等待完全浸透。
整個過程,德妃身邊的幾位大宮女都看得瞠目結舌,沒想到這小太監不但會,而且還像是行家的樣子。平日里專職做蔻丹的宮女也不過這個模樣,甚至都沒有傅辰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味道。
傅辰年輕時愛上茶道,這修身養性的藝術說起來也有互通之處,比如做事的氣質動作與常人相比多了幾分沉穩雅致,看著便賞心悅目,單單這動作擺出來,說不是行家都沒人信。
“請娘娘抬手?!备党娇吹降洛斐鲆浑p保養得當的手,心知算是得到認可了,古往今來這打腫臉充胖子的事也要具備一定底蘊,“奴才逾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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