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敵對他,排斥他,毆打他,在發現打不過之后,就遠遠地,用那種看怪物的驚恐眼神看著他,用各種自己臆想出來的閑碎語和驚悚故事編排他。
他變成了一個會自己長出針孔流血的怪物。
但他并不在意,只是平靜地蹲下來撿被撕碎的書的碎片。
人群散去之后,只有白柳站在他的身旁,和他一起蹲下來撿那本書的碎片。
他們把撿起來的所有碎片包起來,帶去了教堂——那是他們的安全區。
因為那個地方,沒有孩子和老師愿意前去,福利院的教堂只有在一些特殊的日子才會開放,那個日子里會有很多看起來很有錢的人來幫這些孩子洗禮,做很奇怪的儀式。筆趣庫
每次的儀式白柳都逃掉了,他不喜歡那些有錢人看小孩的眼神。
就像是看貨物的貪婪眼神。
每一次的儀式過后,他的身上針孔就會變得更多,臉色就會變得更蒼白,從一個人變得越來越像一個沒有血色的大理石雕塑。
白柳和他沉默地在教堂的桌子上拼湊被撕碎的《瘦長鬼影殺人實錄》,而在他們的正上方,神像正毫無情緒地看著他們的試圖粘起一本根本沒有修復價值的書的幼稚游戲。
“你說來這里的那些人真的相信有神存在嗎?”白柳突然提問,”你覺得神存在嗎?他依舊很沉靜地低著頭,用指尖把紙片拼湊在一起,他反問白柳:“你相信嗎?“
”我不相信。“白柳很干脆地就給出了答案,他指了指桌面上的畫本碎片,隨口道,“要是有神,就讓他把這堆紙片變成一個真的瘦長鬼影給我。”
白柳粘書粘得有點煩躁了,但另一個人還是很耐心。
他抬起了頭:“你剛剛在被撕書的時候,是不是不太開心?”
“沒有。”白柳飛快地否決了。
他直視著白柳,繼續提著問:“你是不是很喜歡這個畫本?喜歡瘦長鬼影?”
“完全沒有。”白柳再一次迅速否決了。
他無波無瀾地又低下頭,繼續拼湊書頁:”我知道了。“
白柳罕見地覺得自己被憋悶到了:“你知道了什么啊?!”
一個月之后,白柳終于知道他知道了什么。
教堂下面,一個長得,只能是有一分和瘦長鬼影相似的丑陋玩偶平靜地坐在神像下面的第一排,背挺得很直。
這個玩偶看起來應該是各種福利院被丟棄的床單被套做的,頭上還沾著一根稻草,身上到處都是花色不同的補丁,導致這個瘦長鬼影看起來貧窮又笨拙,像個業務不太熟練的流浪漢。
瘦長鬼影轉過頭來,看向怔怔地站在門口的白柳,舉起手中不知道拼了多久才拼好的,破破爛爛千瘡百孔的畫本,依舊是用一點起伏都沒有的語氣問他:“要一起看嗎?”
白柳鎮定地坐了過去,冷靜和他看了不到一分鐘的書,就開始把頭埋進桌子里笑:“……你的臉從這個布偶里探出來太好笑了。”
“正臉需要用繃帶來做。”他淡淡解釋,“找不到那么多繃帶了,你用我的臉將就一下吧,我覺得我的臉應該和瘦長鬼影的臉差不多恐怖。”
“我不信,你一直拿頭發遮住自己的臉,萬一你的臉比瘦長鬼影還恐怖——”白柳趁對方不注意,穿了玩偶服不方便動作,白柳一個回轉就強行用手向上撩開了他的頭發。sm.Ъiqiku.Πet
在撩開的一瞬間,兩個人詭異地對視著,都靜了下去。
銀藍色的,看起來就像是沒有眼珠子的白色眼睛,淡淡地看向白柳,而白柳深黑色的瞳孔里,完整地倒映著他的臉——銀色的,專注地凝望著白柳眼睛,清晰的下頜線,和蒼白沒有血色的唇。
十幾秒之后,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移開了視線。
白柳收回了自己的摸過對方額頭的手,冷靜地捏了捏,呼吸聲微微變得快了一些。
而他低著頭,一只手垂落在桌子下面握緊,就像是要把眼珠子粘進書里一樣,一秒一下地翻著書,也不知道這么快的速度能看個什么東西。
“我看起來……很恐怖嗎?”他輕聲問。
“還好吧。”白柳勉強冷靜地回答,“不是很恐怖。”
“那你為什么心跳這么快?”他問,“不是被我嚇到了嗎?”
“不是。”白柳深吸一口氣,他合上書,背對著他站了起來,“今天我們就看到這里吧。”
“等等。”他從后面微微環抱過白柳,把那本修補好的書放進了白柳的懷里,語氣輕柔:“修好了,送給你。”
白柳莫名不敢回頭,他拿著書緊繃著表情,快步離開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