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遲淵亦轉(zhuǎn)頭看向大海,喉結(jié)微動,水質(zhì)清冽,舒緩了一路走來的熱氣,指腹摩挲過壺身,眼里有著毫不掩飾的溫柔和放松。即便在明知海風(fēng)吹散了一切的亭子里,似乎周圍都是她身上淡淡的氣息,靠近就已經(jīng)舒心。可魏遲淵到底不是借物思人的人,更何況人就在他眼前。魏遲淵將水壺放下,目光落在她身上,海風(fēng)撩起她耳垂上的玉墜,襯得她脖頸更加白皙如玉。林之念專注望遠鏡中的浮標(biāo),手指輕輕調(diào)整著望遠鏡的焦距。魏遲淵的目光自然地落在她手上:“之念。”“嗯。”林之念放下望遠鏡卻沒轉(zhuǎn)頭,肉眼衡量了一下海水深淺呈現(xiàn)的色澤,又用望遠鏡看了過去:“怎么了?”“景色好看嗎?”魏遲淵聲音溫柔。海風(fēng)吹過兩人的衣擺。林之念看他一眼,放下望遠鏡看向大海:“……好看。”“哪里好看?”林之念想想:“現(xiàn)階段無法治理,而且治海過于大不慚,所以好看。”他們這次過來,也多是觀測、預(yù)防,可沒能力吹沙填海,更不可能撼動大海風(fēng)的云團走向。魏遲淵被她逗笑了:“你這么一說,有道理。”魏遲淵放眼望去,也覺得大海不錯。林之念看著魏遲淵身上的云肩,并沒有急著再去看海,她記得他有一件藍珠云肩,也十分好看。而且不知是不是看了一上午的官服,再看他這一身尤其好看,更何況美人含笑,風(fēng)流柔和,怎么能說不好看。魏遲淵轉(zhuǎn)回頭,正好對上她的目光。林之念沒有刻意避開。魏遲淵也沒有不好意思,坦然地讓她看,手更是自然而然搭過去,壓住風(fēng)吹起的她飄落在欄桿上的衣帶。林之念眸光中倒映著魏遲淵的身影,落落大方地笑了:“林四的事一直沒有好好謝謝你,謝謝。”魏遲淵直接用胳膊慢慢繞過壓住的飄帶,神色光明磊落:“收下了。”林之念莞爾,重新看向海面。魏遲淵靠在欄桿上:“見到他了?”“見到了,比我想象中更高,也更壯。”不代表她就不知道被賣做死士養(yǎng)大意味著什么,所以這件事上她承了魏遲淵的情。魏遲淵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回了百山,給他接風(fēng)洗塵。”“蕭厲的人找你了嗎?”魏遲淵手攥了一下飛起來的衣裙,又隨著風(fēng)松開,神色多了抹嚴肅:“昨天他的人跟諸接觸了一下。”林之念并不意外,這段時間丐溪樓拒絕了他多次,蕭厲不可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丐溪樓上,定然另辟蹊徑。魏遲淵又通過海沅灃暴露在人前,蕭厲的人查到魏遲淵是遲早的事。就是不知道蕭厲的人現(xiàn)在打聽到哪一步了?魏遲淵魏家家主的身份有沒有曝出來?不管魏遲淵的身份曝不曝得出來,在他們接下來的計劃中,都不受影響,因為魏遲淵在這場謀劃里,就是一個慫恿百山郡主反攻汴京城的人物。不曝出他的身份,他也是居心叵測。曝出了他的身份,他也是狼子野心,反而讓一切在蕭厲那里更有可信度,還可以降低蕭厲回去發(fā)動戰(zhàn)爭的顧慮,因為大周也不是一股繩,時刻準(zhǔn)備內(nèi)訌中。并不會給蕭厲謀反造成威脅。整個計劃更完善,更有可信度,只是魏遲淵這個角色,算不上光彩。如果蕭厲拿到火器后,為防萬一,再一紙密函告魏遲淵慫恿百山郡主謀反,他在汴京城名聲就更難聽了:“有什么問題說話。”“對上一個蕭厲而已。”冬枯提著籃子進來。魏遲淵見狀,手臂自然而然收回,本來之念被壓著的飄帶重新落回之念裙腳。若無利益相爭,他無意在人前與之念親昵,既弱了之念的威嚴,也顯得他輕佻。“郡主,吃飯了。”林之念還沒有坐下,面向大海一側(cè)的亭子已經(jīng)豎起寬大的屏風(fēng),海風(fēng)被牢牢擋在屏風(fēng)之外。林之念下意識看了屏風(fēng)一眼,屏風(fēng)質(zhì)地精良,上面繡刻著精美圖案的屏風(fēng),一看便是運上山的。林之念眉頭蹙了一下,最終沒有說什么。上輩子,她帶弟弟出去玩,不過是想讓九歲的小孩子試試賽車座椅,最終卻是整山封路。何況現(xiàn)在不是治理這些的時候,說得多了,反而令下面的人不安。魏遲淵注意到了她那一眼,但見她最終沒說什么,而且也看不出她喜還是不喜。因為她坐下的舉動依舊從容,可又看不出幾分滿意。魏遲淵笑了。“笑什么?”“為什么覺得你比我更像世家子弟?”魏遲淵遞給她一雙筷子,絲毫看不出她出身草莽,即便兩人剛認識的時候,她也沒有給過他違和感,吃穿用度都很自在。“我姑且當(dāng)你在夸我。”兩人相視一笑,林之念加了一句:“我明天會讓人放出,不日我們就要離開樹海島的消息,你那邊要忙了。”“也閑了幾日了。”……“老爺,近半個月內(nèi),樹海島南塢碼頭每日有十二艘至十五艘船出入,都在半夜出港入港,裝卸時間非常短,短至半柱香時間。”“船身吃水很深,甲板覆蓋防水油布。”“碼頭工人多為生面孔,且拒絕與本地人接觸。可南塢的商船已經(jīng)很多天沒出過貨了,這些人在做什么?”蕭厲的手搭在椅背上,看向右邊的幕僚。“回老爺,沒有太多的消息不好判斷。”蕭厲又看向林四:“那邊有消息嗎?”“回王爺,對方?jīng)]有見商隊任何人。”顯然沒興趣做生意:“不過,屬下打探到,百山郡主似乎要帶人回百山了。”蕭厲皺眉,樹海這里雖然還有些麻煩,但現(xiàn)在看來都是小問題,她確實沒必要再在這里待下去。“老爺,怎么辦?”他們所有送出去的帖子都石沉大海,示好的商路和鐵器也沒有引起郡主身邊人的興趣,就這樣看著他們走了?林四站在人群中,也等著老爺決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