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
百姓們的神色微有凝滯,看著那邊清朗的少年俠客,青珠,靈犀都有些愣住了,青珠眨了眨眼,好奇地打量著周衍,胡二娘微微吸了口氣。
沈滄溟神色沒有波瀾和漣漪。
似乎周衍是山神,還是那個他從青冥坊市之內救出來的少年郎,都不會改變他對待周衍的態度,周衍對沈滄溟道:“之前和王春交鋒之后,有所收獲。”
沈滄溟微微頷首。
周衍道:“二娘,有勞照顧這幾位百姓,我去和這位老丈打聽一下情況?!?
周衍的態度沒有任何變化,胡二娘卻下意識稍微有些拘謹,點了點頭,道:“好?!?
周衍伸出手虛邀,對那土地道:“老先生,請?!?
土地嘆了口氣,空中飄落下來一片落葉,老土地忽而就變小了,坐在這一片落葉上,飄飄悠悠地跟在了周衍身邊,周衍微笑,右手提著那柄連鞘的劍,左手的小手指上纏繞著一縷風。
這一縷風就纏繞在了落葉的葉柄上,讓老土地跟在自己旁邊,老土地嘆了口氣,自我介紹道:“小老兒名喚木德公,不過只是一株老榆樹,稀里糊涂通了靈?!?
“這些本地人,就自顧自地在老頭兒周圍聚起來,成了這么個村子,念叨念叨的,老頭兒就成了這莫名其妙的土地公?!?
周衍提著劍,好奇道:“榆樹只是尋常的樹木,能夠通靈,并不尋常?!?
老土地公停下了主動使用神通,牽引自己的動作。
祂只是舒舒服服地,讓周衍來牽引風來引導自己,道:“哦,老夫么?”他想了想,回答道:“小子,知道當年班超班相公嗎?”
周衍道:“嗯?”
木德公道:“漢明帝時期,班超經略西域,佛教隨使團傳入中原,那時候,在進入長安城之前,他們在這里栽種了一棵樹,許愿佛門昌盛。”
周衍道:“那么,老丈就是當年的樹嗎?”
木德公微笑摸須,道:“不是,老夫是后來有人栽種的,只是當年班超去世,佛門的寺廟起來又坍塌,我這一株尋常小兒摘下,隨手插下來的樹枝,反倒是漸漸成長?!?
“如今幾百年來,倒見慣了春夏秋冬?!?
“如此通靈罷了?!?
周衍看著遠處籠罩著整個甘泉塬的陰氣,道:“這里應該可以了,老丈既然是土地公,而且是自然靈性,那么應該是知道發生了的事情的,沒聽過甘泉塬之前有妖怪啊?!?
木德公道:“嘿,尋常妖怪當然不敢來侵擾中原?!?
“可是,大妖怪就不一樣了。”
“小子,你還有空來聽個故事嗎?”
周衍道:“請。”
木德公摸了摸須,嘆息道:“這,還要從之前提起來了。”
…………………………
中原的百姓,都有供奉灶王爺的習慣。
每個月的晦日,也就是說月末,都會上天稟報這一家的善惡,大過奪紀,減壽三百天,小過奪算,減壽一百天,但是這真的是有用的嗎?
當然不是啦。
可是,這也算是平常生活里面,用來調劑的一絲絲事。
在前朝的時候,首創了用糖瓜來糊嘴的習慣,而到了大唐,人們覺得還不保險,所以又有用酒來涂灶王爺畫像嘴巴,來讓他醉醺醺的,一搖一晃地上了天,說不出壞話來。
這一家里,有一兒,一女。
他們家的父親,是讀過些書的,之前親自提筆畫了一副灶王爺的畫像,掛在灶臺上,每個月的時候,孩子們就用手指點著酒,在灶王爺的嘴巴上摸過去。
年節的時候呢,就用糖瓜。
孩子們的手掌柔軟,先是那個男孩子,后來那個男孩子長大了,就變成了他的妹妹來,手指輕輕拂過灶王爺的嘴巴,每次月底都有,而每次年底的時候,都會伴隨著歡笑。
人類,真是可愛溫暖的生靈啊……
初生的靈性思考著。
后來,一切都變化了。
那一家人匆匆地遠離了家中,最后他們離開的時候,小女孩把門關上了,忘記了給灶王爺祭祀,初生的靈性想著,他們終究會回來的,一定會回來的。
因為他們關門了。
就這樣等啊等啊,后來,風中傳來消息,小女孩病死了;后來,水中傳來傳聞,那個少年也病死了,再然后的然后,有一群妖怪來將死訊告訴了那個初生的靈性。
然后讓它親眼看到了那些人逝去的模樣。
等待并沒有終局,離去的人早就已經埋葬在他鄉。
新的一年快要回來了。
不再會有人用手指擦過你的臉龐。
不會再有回家和團圓。
靈性癲狂了。
……………………
老土地說出了這個故事,周衍提著劍,道:“但是我剛剛遇到了妖怪,是血肉之軀,而且還說什么生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