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云感覺到,有陰冷又充滿惡意的目光注視著她。
她沒回。
只把專注力全投射到慶元帝身上。
那是一位年過六旬的帝王,他身量不高,微微發福,面容刻著歲月的印章,已顯老態。
然,看他眼神,卻仍如鷹般銳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握著裴貴妃的手,笑著問候謝夫人幾句,安慰她,“據朕所知,裴愛卿己至沛縣,再有五、七日的功夫,就能歸京?!?
“莫要惦記?!?
謝夫人恭身道謝。
慶元帝擺手,又問了沈霜云一句,“你就是裴愛卿的女兒?”
“臣女叩見陛下?!?
沈霜云斂身行禮。
她沒想在慶元帝面前表現什么。
裴貴妃不會允許。
慶元帝笑著喊‘平身’,說了句,“好,找回來就好。”又賞她一枚玉佩。
看著就是大度公正,又很溫和的帝王,年過六旬,身體也很健康,楚氏長壽,八十尚健步如飛者,比比皆是,鎮國公府覺得,慶元帝也會如此,但……
沈霜云知道,這都是假象。
三年后,慶元帝的身體情況,急轉直下,短短五日,就無法起身。
國不可一日無君,萬般無奈,他妥協過繼楚清晏。
裴貴妃自盡宮中。
鎮國公府大廈傾倒。
——
宮外,華燈夜彩的宮道兩側。
沈萬里站在馬車旁,貪婪野望地凝視著朱紅宮墻,他搓揉手來回走動。
“也不知婉音如何了!”
馬車里,周氏掀開車簾,擔憂低聲。
“無妨,婉音那么嬌美可愛,哪會有人不喜歡她?況且,小王爺那么愛慕她,疼到骨子里,必然會護著她的?!?
沈今安信心十足。
沈寧川卻皺著眉,一副不安的樣子。
帝王太后,大楚至尊,不像前世,被沈霜云扶持進國子監讀書,長了見識。
如今的他,實在心有畏懼。
不敢揣測。
“你大哥也在宮里當差呢,他在皇帝身邊,霜云也在,定會幫你妹妹的?!敝苁相洁?。
沈今安撇嘴,“那蠢丫頭有什么用?別越幫越忙了?!?
“你妹妹的好日子,少說喪氣話?!鄙蛉f里喝斥,片刻,又呆怔地凝望宮墻。
十五年前,那位游方天下,以相術聞名的方士之,尤在耳旁。
“你命中帶運,乃是外戚之相,家族注定因女子光耀,向前去,千步之內,必遇貴女?!?
他信了,于是撿到婉音。
如今,婉音這只天命鳳凰,已經飛進皇宮。
他家要飛黃騰達了。
“我的女兒,我的福星,叫我怎么不疼你?”
沈萬里吶吶。
一家人心心念念期盼著。
——
宮里,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天色將晚,慶元帝發話前往慈安宮,拜見太后。
端午是家宴。
宗室們都在慈安宮,包括晉王一家。
沈婉音應該也在吧。
沈霜云想著,整理衣衫向外走,頭頂卻突有陰影籠罩,她心中一悸,驀然抬頭。
撞進一雙漠然寂寥的眸光里。
裴寂之離她很近,俯視的角度,沈霜云能清楚看見他濃密的長睫下,掩藏的晦澀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