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裴臨淵鄭重應允,日光下,右頰上那道一指長的,深可見骨的傷疤,猙獰恐懼。
“老四,我是個粗人,不像大哥和二哥,想得多,看得遠,顧及那么多的屁事!”
他哼笑,傷疤扭曲,“我就知道,那沈霜云的存在,讓你不痛快了,她那賤人姨娘,害死母親。”
“老四,我必然幫你。”
裴寒聲掩面,臉皮微微顫抖,眼角似有濕潤。
他的鼻端,仿佛又嗅到了腐敗的氣味,記憶里,一方永遠關嚴的窗戶,悶熱陰暗的房間,形如枯槁的母親,靠在床頭,瘦得像個骷髏。
她臉色慘白,聲若游絲,一遍一遍說著,“寒聲,別怕,娘沒事,娘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到時候,娘在送你去學堂,你好好學,考舉人,考狀元,娘等著我的四兒,替我掙誥命。”
裴寒聲一遍一遍地相信。
又一遍一遍的失望。
他束手無策地看著母親,一點一點死去。
她活著腐爛。
這么多年了,裴寒聲忘不了那股讓人作嘔的爛肉味道。
那是母親受的刀傷,一直不好,永遠半爛著。
是柳姨娘,是她用母親擋刀。
“三哥,大哥和二哥不懂,他們沒有陪著母親,母親見他們時,都強打精神,光鮮亮麗,只有我,只有我……”
“我一直看著她,她也一直看著我。”
裴寒聲風流多情的桃花眼,一片通紅。
“我懂,老四,三哥懂。”裴臨淵摟住四弟的身體,連聲道:“老大和老二不管,三哥幫你。”
“什么救駕?狗屁顧忌,三哥就知道,我弟弟難受。”
“我弟弟他難受。”
——
謝夫人帶著一雙兒女和趙盈盈,坐到主賓位置里。
沈霜云是今日認親宴的主角,眾人笑著推她坐主位。
“不敢,我一小輩,怎能居諸位夫人之上?”
沈霜云推辭,又謙讓謝夫人,“還是母親坐吧。”
謝夫人自然不會搶孩子的風頭,謙恭禮讓,最終,共推了一個年過八旬的宗室老王妃。
女眷們談笑風聲。
男賓們以晉王、英王等人為首,裴寂之坐陪。
小輩們圍繞在楚清晏和裴九卿身邊。
他們推舉換盞。
楚清晏喝得白皙面容微紅,眸里蒙上酒意,他目光追逐凝視著,女眷席里,儀態萬千,清麗端莊的女子。
舌根發緊。
眼中迸發出誓在必得的光,他驀然推開過來的巴結的人,矜持道:“我去換洗一番。”
旋即優雅起身,攔到沈霜云面前。
二十幾歲的俊美小王爺,醉意染面,清俊無雙。
仿佛世間萬物,皆可為他所用,又皆可隨手棄之。
淬了毒的溫柔,令人不寒而栗。
“奴婢拜見世子。”
桃心福身行禮。
楚清晏瞳底浮出暴虐,重重凝視沈霜云,片刻,輕笑道:“霜云,好久不見。”
“小女眼拙,這位,嗯,世子是哪府貴人?”
沈霜云微微意外,迷茫又羞澀地問桃心。
心中,突生警惕。
好久不見?
今生,她跟楚清晏根本沒照過面兒,何來‘好久’之說?
他又怎能直呼她名?
還用這樣熟悉的語氣?
怎么回事?
難道他也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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