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重新聚焦回了沈霜云身上。
她一直垂著臉兒。
……背詞。
裴寒聲視線緊盯她,指節發白,漂亮的下頜線繃得死緊,嘴唇無意識抿著,他開口,“陛下,諸位族佬,殺母之仇,不共戴天,今日的認親宴,就此作罷吧,沈霜云……”
他想放狠話,說出把她驅趕到鄉下莊子,孤獨一生。
但,他的右腕在顫,眼角微微抽搐。
他死死用手掐住胳膊。
“陛下,諸位……”沈霜云斟酌好了,臉兒一揚,滾滾熱淚,簌簌滾落。
哭戲,對她來說。
太簡單了。
眼淚隨時能來。
“四哥,不,四公子,我的生母姨娘,若真犯下害死主母的大錯,我愿意替她贖罪……”
她輕泣,表面楚楚可憐。
內心波瀾不驚,如水般泰然。
“裴公子今日的指責,我無話可說,四公子恨我,我也能理解,生母之死,換做是我,我也會恨極,可我,我……”
說到這里,沈霜云哽咽了,淚水在‘我’字上滴落。
她像是激動極了,“陛下,哥哥們,我,我也很委屈,很無措啊。”
“當年事發時,我剛剛滿月,連生母是誰都不知道,更遑論她的罪孽?這十五年、我流落在外,吃盡苦頭,養家待我如何?我不敢多,卻也……”
“就如此了。”
沈墨和沈婉音毫無維護的指責,歷歷在目。
“我歸家,原想著骨肉親情,盼著能有個安身之地,卻不成想,要背負這樣的原罪?”
“兩位老人家。”
她轉頭,看向柳家老夫妻,臉色蒼白如紙,“我何曾見過您二位?又何有嫌棄之說?孝與不孝……”
“我連生母姨娘都未見過,何從談起?”
她有救駕之功,端午宴前,也御前答辯過。
愛慕虛榮,拋家棄族兩項大罪,都站不住腳兒。
裴寒聲,太急了。
沈霜云淚眼朦朧著,在內心冷笑。
“陛下,臣婦是鎮國公府的主母,府中人員來往,皆過臣婦之手,霜云日常用度,丫鬟仆婦,也都是臣婦安排的,不曾有任何人進府尋過她!”
謝夫人猛地上前摟住沈霜云削瘦的身子,眼里浸出水光,聲音發顫,“陛下,臣婦是霜云的嫡母,臣婦替她擔保,她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我姐姐人很好的,溫柔體貼,與人為善,你們什么時候找過她?她出門時,小爺幾乎回回陪著,我怎么沒見過你們?”
裴照野喉間滾著氣,丸子頭豎著,像個憤怒的小公雞,他大聲道:“你們胡說八道,你們冤枉我姐姐!”
母子倆一同出面,維護沈霜云。
裴寒聲顯然沒料到這個場面,臉色大變,但又很快恢復冷峻。
裴臨淵虎臉沉默。
沈霜云沒打算放過他們,不像前世的沈婉音,百花宴里她大鬧詛咒,引得裴家五兄弟齊心協力,一致對她。
今生,裴寂之和裴九卿都未出面。
“陛下,諸位,母親和五弟的維護,我無顏以對,可今日之事,即已提起,母債女償,我無話可說,兄長們覺得我不配做鎮國公府的女兒,一杯茶、一句話,我自請離府,絕不糾纏,但求兄長……”
“給我留兩分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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