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音死死咬著下唇,眼淚快要被罵出來了。
她又懵懂,又驚愕,指節握得發白,指甲掐掌心,委屈、難過、氣憤、恨意充斥胸膛,她眼里像淬了毒。
都是裴家女兒,都是裴照野的親姐姐,他憑什么就喜歡沈霜云。
前世今生,不管她如何討好,這個野雜種都不露好臉兒。
太過分了。
怪不得他會被五馬分尸。
野雜種,天生夭折的命。
她恨恨扭頭。
那邊,宣平候府的丫鬟們,見沈墨吐完了,十分從容,萬分熟悉地上前,把滿地狼狽——包括,但不限于,裴照野打翻的菜,沈墨吐出的酸水……
等等‘雜物’,全都收拾干凈。
她們用銀盆打來清水,服侍裴照野和沈墨凈手凈面,在把覆過菜汁和胃液的地方,噴上香露。
唉,自家候爺太愛分享‘美食’。
這套流程,她們真的很熟了。
——
小樓內,令人作‘嘔’的膳食撤下去了。
方知喻把那條鰣魚戳得稀爛,但一口沒吃。
宣平候十分不甘心,想繼續推薦自己做的果子露。
方知喻深知那有多難喝,趕緊岔開話題打斷他,“謝廣安,我近來鉆研佛法,頗有所得,今日良辰美景,不如咱們論論佛禮怎么樣?”
宣平候撫須,注意力被引走。
他自幼信佛,又愛清談。
討論佛法和做菜并列他的最愛。
“行啊,方老頭兒,你說說,我聽聽,你所得為何?”
方知喻嘿笑,像是十分得意。
階下,沈婉音瞪圓眼睛,呼吸急促,拽住沈寧川,“二哥,你注意,你要注意了!”
前世,二哥哥就在佛法討論時,驚艷全場,駁倒了方大儒,才被收入門墻的。
“注意什么?”
沈寧川被拽得生疼,擰眉莫名其妙。
“二哥,那位方大儒,可是名揚大楚的學者,你要是答好他的問,受他賞識,什么科舉,什么狀元,就是探囊取物般簡單。”
“他的大徒弟是內閣首輔。”
沈婉音尖叫。
沈寧川一怔,片刻,兩眼發光看向方知喻。
他……
天縱奇才,幼時多少先生,都說他是天生的狀元種子,為了讀書而生,十二歲中秀才,十六歲中舉人,前年考進士時。
不幸落榜。
大楚科舉,還是太黑暗了,商戶出身,終歸低賤些。
沈寧川心里明白,他需要一個靠山,也曾想著拜名師,苦于沒有門路,還是霜云回鎮國公府,婉音嫁入王府,才讓他覺得有了希望。
他心里想,要么,讓霜云去求裴九卿。
這位的師父,許鐘聞,就是名滿天下的學者,裴九卿是他的大弟子,大楚第一個三元及第。
又或者,婉音嫁進晉王府受寵后,托世子給他找門路。
但如今……
方知喻也可以啊。
這是他天生的師父,他們注定是師徒。
沈寧川眼睛發亮。
沈霜云側目看見,諷刺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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