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血蹤
音歌的雙眼仿佛是能看破所有虛壁的迷惑,且穿過去的時候,絲毫不會受其影響。
師清漪早就知道她雙眼睛的特別之處,包括曾經在師家地下迷惑風笙,甚至在怙主村制約喪尸的行動。她沒再說什么,跟著音歌過去。
走了一陣,雨霖婞的聲音也變得清晰可聞了:“師師?”
師清漪道:“我們過來了,你先等一等。”
最后的屏障破去,遠遠地就看見月瞳威風凜凜地立在淺水中,雨霖婞整個身子前傾,臉貼著它的背,瑟瑟縮縮地不敢去抱它,但是如果不抱又會跌下去,于是只能癱在月瞳身上,儼然一副受了委屈的半推半就小媳婦模樣。
雨霖婞馬術一流,曾和師清漪洛神去馬場玩過幾次。她出生在大家族中,又是這家里唯一的千金小姐,從小就開始受到專業的馬術訓練。說白了她可是敢叫囂著跟洛神比馬術的人,哪一次不是在馬場策馬如風,何曾像現在這樣策了一只貓不上不下的。
“雨霖婞你沒事吧?”師清漪快步跑過去。
月瞳見她過來,立刻跟脫韁野馬似的,撒丫子就朝她狂奔而去。
雨霖婞緊緊抓著月瞳身上的毛發,都要哭了:“師師!師師!我的娘你快攔住它啊!快點!快點啊我求你了!”
師清漪一看月瞳背上不光只有雨霖婞,后面還馱了一個人,只是那人橫陳在它背上,隨著月瞳一晃一晃的,依稀可以看出是昏迷的祝錦云。
“停!”師清漪怕祝錦云沒知覺會被過于激動的月瞳摔下來,忙喝住月瞳。
月瞳頓住了,在原地顛著步子。
師清漪趕緊跑了過去。
雨霖婞緊緊摟著月瞳不敢動。她背上背著一只防水槍袋,現出好幾支猛火力槍支的輪廓,一掃粽子能倒一大片。
俗話說槍桿子直就腰桿子直,可這世上有的人一遇上貓,即便有了槍桿子那腰桿子也還是彎的。
不,是軟的。
師清漪讓月瞳趴下,雨霖婞卻沒動,師清漪一邊去查看祝錦云的情況,一邊對雨霖婞道:“怎么還不下來?”
雨霖婞深吸一口氣:“我……我要醞釀一下才行。”
師清漪:“……”
她讓雨霖婞在那醞釀,打手勢示意鬼面男搭把手,一起將祝錦云小心地抬了下來。祝錦云的臉色更加憔悴,眉心和鼻尖之下的部分泛著淡淡的烏青之色,嘴唇更是慘白得嚇人,記得最開始的時候還沒有,師清漪不由得皺了下眉。
難道惡化了?千芊又不在這,該找誰幫錦云看看,洛神長生小姨她們也找不著影子,真是雪上加霜。
師清漪正頭疼得不行,這邊等了一陣也沒見雨霖婞有什么動靜,于是師清漪看著她:“醞釀得腿軟了?”
雨霖婞:“……”
師清漪嘆口氣:“都說不要醞釀了。一醞釀就發酵,發酵就得軟,你沒見賣的包子油條發酵前的樣子么?”
雨霖婞:“……”
“還不下來?我們得走了,月瞳可要起來了。”師清漪沒辦法,示意鬼面男跟她一起又把祝錦云重新放回月瞳背上,這次換了一個相對令祝錦云舒適且不容易掉下來的姿勢。
“你抱我下來。”雨霖婞淚光盈盈,一雙桃花眼瞅著師清漪。
師清漪:“……”
雨霖婞哼道:“要是她表姐在這,肯定分分鐘就把我抱下來了。”
師清漪點頭贊同:“她會把你抱下來再在水里涮個分分鐘,畢竟你已經發酵了。”
雨霖婞使勁瞪她,師清漪伸手,跟鬼面男一起扶著雨霖婞下來。雨霖婞腳剛落淺水地就軟得不行,師清漪一邊搭著她讓她能好好休息,一邊問:“當時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現在腦子里對當時的情況一點印象也沒有。”
雨霖婞緩和了片刻,說:“你當時中招了,當然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師清漪凝眉。
雨霖婞接道:“當時我們都在船上,你的手突然就穿過了石壁,我還以為你的手被什么東西咬掉了呢嚇得我跟什么似的,就那瞬間,我特別能理解你那蕭師兄看見你教授的半邊身體被吞掉后,為什么會嚇傻了。你都沒看見你的手掉的時候,啊不,是你的手穿過石壁的時候,她表姐的表情,嘖嘖。跟著我看見你雙目無神,怎么說,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形容你當時的模樣,總之就是很古怪。”
師清漪眸光下沉:“之后呢?”
“之后呢,你就跟著了魔似的,往前一步自己跳進水里去了,她表姐去拉你沒拉住,她也立刻跟著跳了下去。你們兩個一下就消失在水里,我怎么喊都沒回應,只好也往下跳,船上抖得厲害一下全亂了,我下去一看原來船底下全是黑壓壓的一片半身人半身魚的影子,這才知道咱們這是跌黑鮫窟窿里來了。那些黑鮫把沖鋒艇掀翻撕裂,船上的人全部都掉進了水里,水里一下子都亂成什么德行了。”
雨霖婞說到這,顯然是心有余悸。
“沒有人受傷吧?”師清漪急道。黑鮫生性殘暴,那些本事她還是領教過的。
“太亂了,其實我也注意不了那么多。”雨霖婞臉色漸漸有點變了:“就當時那架勢,大家肯定是一邊想著辦法脫身一邊能干掉多少黑鮫是多少了,水里都是血,我的手電在水里就只能照到紅彤彤的一片,她……她表姐當時也不知道用巨闕割了多少黑鮫的腦袋,就跟割稻草似的,一茬又一茬。”
師清漪呼吸驀地急促起來。
雨霖婞聲音也低了下去:“我就覺得她當時……當時好像快要瘋了。說實話,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這樣子。”
師清漪一把攥緊了雨霖婞的胳膊:“她怎么樣了。”
“你掉下去,她找不到你肯定是急得不行,周圍又都是黑鮫,船上又有傷員,還有人眼睛看不見,基本上是一個顧著一個的怎么殺得完?本來我和她表姐是在一個位置,后面她把暈過去的祝醫生推我懷里讓我顧著,之后又不見了。太亂了,我帶著祝醫生游了很久好容易才游到淺灘上,這時候隊伍也散了,毫無方向,這種時候我肯定是要去找你們,路上就遇到了……”
雨霖婞說到這,目光瞥向月瞳,一副被強迫的良家婦女樣:“我本來不想上去的,就算我腿走斷了也不想,是它硬拽著我上去的。我都說了不要了的。”
師清漪心里亂糟糟的,沉吟了下,才道:“多虧你遇上月瞳,不然我們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再碰頭。趕緊走,有月瞳在我們就能找到洛神他們。”
雨霖婞掛好槍袋,點點頭,抬頭看著不遠處靜立的音歌,嘴唇動了動。
音歌一臉漠然,雙瞳空洞,像是誰也看不見。
師清漪朝雨霖婞使個眼色,雨霖婞心領神會,不說話了。
“阿音,你知不知道應該往哪邊走?”師清漪拍拍月瞳讓它背著祝錦云走,同時試探音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