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就在門前。
既然要回去,江落自然要裝出之前泡完天碧池水后萬事不關心的模樣。
而他用這副冷淡的樣子對付惡鬼,似乎也能滿足江落穩坐釣魚臺的要求。
他都被洗清七情六欲了,怎么還可能去利用惡鬼來增加自己的欲念呢?
只能是惡鬼主動上趕著來的啊。
江落停下了腳步。
他停下,身后的人自然也跟著停下。
江落側頭,看著自己的同伴們。
一路走來,他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但江落失血太多,面色蒼白,便表現出了幾分難得的虛弱。這虛弱有七分是真,三分是裝,一向可靠強大的人忽然變得脆弱,簡直讓陸有一他們心疼死。筆趣庫
但不知道為什么,自從剛剛遇到江落到現在,江落就好像變得冷淡了許多。雖然也和他們說話,但看到他們卻沒有很高興,沉默不說話的時間變得更長。
這時,江落再一次開口道:“你們知道宿命人嗎?”m.42zw.
幾個人面面相覷,“……宿命人?”
哪怕是卓家的未來繼承人卓仲秋也沒有聽過這個人,他們把目光放在了消息最靈通的聞人連身上,聞人連難得沉默,“我沒有聽說過這個稱呼,這是個人?”
他們不知道宿命人是誰,但滕畢面癱著的臉上,瞳孔卻驟然緊縮。
江落捕捉到了這個反應,“對,他是個人。幾個小時前,他和我一起去泡了天碧池的池水。”
“泡完之后,確實神清氣爽,”江落神色淡淡道,“但總有些興致不高,不怎么想要說話。”
他提前給自己之后的性格變化做個鋪墊。
江落并不想要告訴陸有一他們自己之前的遭遇,這件事越少人知道,他就越有可能將計就計,騙過宿命人和微禾道長,防止被他們知道自己已經恢復了正常情緒。
這幾人都沒多想,“你是不是感冒了,或者嗓子疼?”
“對了,你怎么會受傷流那么多血?”
江落幾句話應付了過去,又轉頭說起宿命人,之前一直平淡無波的語氣這次卻有了起伏,語之中頗為推崇。
滕畢一句句將他說的話記了下來,卻越聽越心驚。心不在焉地往前走了幾步,滕畢突然感覺到身前一股磅礴的力量朝他沖來,下一瞬,他就被莊園門前的陣法倏地彈到了十幾米之外。
滕畢捂住胸口,血液從唇角噴出。陸有一驚呼,“死鬼!”
滕畢咽下喉中鮮血,當機立斷道:“這個陣法活死人進不去,我在山下等你們。”
江落,“下山的路也有陣法。”
滕畢道:“我有辦法。”
他轉身就要離開,步伐匆匆,應當要去找他的主人。江落嘴角笑意一閃而過,恰好提醒道:“滕畢,你將染上我血水的雪也給處理掉,不要被其他人發現。”
滕畢眼中一亮,點頭,“好。”
這里有陣法,他和主人應當都沒法進去。但有了江落的血,那能做的就有很多了。至少血水可以入夢。
看著滕畢消失不見,江落滿意地收回目光,讓陸有一他們不要透露自己受傷的事情后,才和同伴們進了宅院。
*
連雪聽到卓仲秋他們也來了之后,歡喜地出來迎接。微禾道長沒有出來見他們這群小輩,但吩咐了小童好好照顧他們。
身為東道主,連雪要帶著他們轉一轉。山頂上沒什么好去的地方,連雪本來想帶他們去看看天碧池的小泉眼,但卻發現四合院后的小泉池被圍了起來,今日內不得入內。
連雪不知道泉池被封起來的原因,帶頭去找了微禾道長,“師叔,后山的泉池怎么封起來了?”
微禾道長慢悠悠回道:“那你得問問你江落師兄了,他身上的污穢不知道打哪來的,濃重得嚇人。今天他用過小泉眼之后,就讓小泉眼好好歇一歇吧,等恢復過來,正好明天上午再繼續清理你江落師兄身上的污穢。”
江落心道,果然,明天還要泡這個惡心的水。
他察覺到了微禾道長的注目,江落面不改色,對他們的談話沒有興趣似的,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果然起作用了……
微禾道長嘆了口氣,不再看他。
連雪也知道江落的特殊,聽到這個解釋后便不再多問。但除了詢問小泉池之后,她還有一件更想問的事。
他們師叔侄倆明顯有話要談,其他人知趣地離開了靜室。江落在離開前,手臂輕輕一動,金光不著痕跡地一閃,一只老鼠不引人注意地縮在了墻角里。
門被闔上,沒人了之后,連雪才開口道:“師叔,弟子有件事想不明白。“
微禾道長放下茶杯,微微嘆了一口氣,早有預料地道:“你問吧。”
“為什么長輩們并不教導我們除了醫術外的其他東西?我們連自保手段都沒有,如果遇見危險的情況,真的能保住性命嗎?”
連雪自從經歷過暴風雪的危機之后,便一直憂心這個問題,因為她從這個問題中,看出了連家會遭受的未來,“照這樣下去,我們連家還能保住天碧池嗎?”
微禾道長沉默了。
“連雪……”老人嘆了一口氣,他緩和了聲音,“來,到師叔面前來。”
連雪抿抿唇,抬步走了過去。
微禾道長摸了摸她的頭發,惆悵地道:“我的上一輩,包括我這一輩,學的東西要比你們現在多得多。不止要學巫醫之術,還要強身健體,懂得術法和符箓。山、醫、命、相、卜,五者精通的也不在少數。你的師叔祖連蓬,還是一百年前玄學界中的風云人物。”
“但今時不同往日了,”微禾道長回過神,慈愛又疼惜地看著連雪,“你們這一輩,不適合學其他東西。”
連雪蹙眉,“誰說的不適合?”
微禾道長避而不答,絮絮叨叨道:“但你們不要害怕,如果真到了生死危機的時候,你們中也會有能保護你們的人出現,絕對不會讓你們遭受意外……那個時候,就到了‘不得不’的時候了。”
連雪聽不大懂,“師叔?”
微禾道長道:“出去吧。”
連雪猶豫半晌,緩緩轉身離開。金色老鼠擦過她的雙腳,與她一起跑出了門。
*
江落聽完了整場靜室中的對話。
他的手指獎賞似地揉了揉老鼠的頭頂,老鼠瞇起眼睛,化成密文回到了陰陽環中。